斗技场内依旧喧嚣，但今天的喧嚣中夹杂着不同寻常的凝重。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表情严肃，眼神警惕。
“听说了吗？外面有人敢袭击壁垒的小队成员！”
“岂止是听说！第十五小队伤亡惨重，医疗部那些治愈者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这个小队要解散了。不过他们的积分应该够后半辈子生活了。”
“你们还记得破晓小队那个队长吗？也是能治愈他人的。不知道她能不能帮帮那个李珏……诶，对了，你们最近看到破晓小队的成员了吗？”
“我看到了！我送孩子去外环学校的时候，碰到那个副队长林薇，还有那个很阴冷的影蛇，他们俩送十几个孩子上学。那些孩子看起来都挺精神的，不像受过苦的样子。”
“破晓小队真是……都这时候了还顾着孩子上学。”
一只手忽然搭上了说话人的肩膀。那是一只肉乎乎的、温暖厚实的手。
那人回头，看到一张圆乎乎的笑脸：“哟，唐宝小哥！今天怎么不上场？你最近积分赛打得很顺手啊！你们小队怎么不出去做任务？不会是因为你们有个残——”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搭在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那只肉乎乎的手，此刻变得冰冷如铁，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肩膀直冲那人的脊椎。他打了个哆嗦，脸色瞬间发白。
“说清楚。”唐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冰冷，“第十五小队的事情。”
周围几个人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纷纷后退。唐宝虽然平时总是乐呵呵的，但谁都知道，他是破晓小队的正式成员，是击败过黑豹小队的强者。更重要的是——他刚才提到“残”字，显然触及了某些禁忌。
“唐、唐宝小哥……”那人结结巴巴地说，“几天前，第十五小队带着几个外面的人回来，第十小队随后也回来了。第十五小队伤亡惨重，第十小队队长也身受重伤，队员们……也都伤得不轻。”
“兄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另一个声音从唐宝身后传来。
那人转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青年。他认识这个人——黄浩，破晓小队的科技担当，最近加入了壁垒研究院。
“哟，是黄浩兄弟！恭喜你加入研究院了！”那人急忙挤出笑容。
黄浩推了推眼镜，左臂上的终端屏幕微微发光：“既然是兄弟，那就说说。小队受伤的事情，按规矩不应该对外透露吧？”
那人的冷汗下来了。他看了看唐宝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黄浩平静但锐利的目光，咽了口唾沫：“我、我媳妇在医疗部是主任，前几天看到了……当然，我没透露给别人！我知道壁垒的规矩，那些小队是保护我们的人，我打死也不会乱说！”
他举手发誓：“告诉两位，是因为你们也是小队成员，我保证，打死我也不会说给第三个人！”
唐宝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慢慢松开。
那人肩膀一轻，那股刺骨的寒意消失了。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啦，没什么。”唐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了许多，“我们走啦。”
说完，他转身离开斗技场。黄浩对那人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走出斗技场，外面是壁垒的街道。午后的阳光透过防护罩洒下来，暖洋洋的，但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耗子，你说怎么办？”唐宝低声说，“虹主席他们，对我们有恩，可萧哥和苏晴姐还在给那几位前辈治疗……我们要做什么吗？”
他一边说，一边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刚才那个透露消息的人，账户里多了五百积分。这是情报费，也是封口费，更是为刚才的失态道歉。
黄浩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没事。你先回启明苑，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如果虹主席需要我们，自然会通过云歌秘书长联系我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变强。”
他顿了顿，继续说：“萧哥现在虽然只有溪涧境，但时间异能的威力我们都见识过，自保应该没问题。我们更不能拖后腿。”
唐宝挠了挠头：“那我回去。你呢？”
“我回研究院。”黄浩说，“那边在研究异能评估和武器开发。虽然每次提出武器设计方案，都会被某个‘天才少女’否定……但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做。”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你那对拳套，我需要重新设计。影蛇的匕首，我也想重新打造——用变异兽的核心作为能量源，应该能做出让他惊喜的东西。”
唐宝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的拳套……”
“会更强。”黄浩肯定地说，“不过需要时间。你先回去告诉林薇，给我留一份晚饭。我今晚可能要加班。”
“行！”唐宝用力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太累。”
两人在街口分开。唐宝往启明苑方向走去，黄浩则转身走向研究院所在的中央区域。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地下小院。
这里的时光仿佛格外缓慢。晶石的光芒柔和而恒定，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淡淡的能量波动。经过半个月的治疗，十位前辈中，已经有五位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邢刃！苏丫头好不容易帮你稳定好能量循环，控制住反噬，你这金锋劲一外泄，我的小兰花叶子又掉了！”楚怀仁抱着那盆宝贝兰花，心疼地看着飘落的叶片，连忙远离坐在石凳上磨刀的邢刃。
邢刃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短刃：“你那种啥死啥的体质，别赖我。以前你就这样——明明是个种花草的园艺师，偏偏养什么死什么。我啊，以前是个飘零的杀手，但在国内我可老老实实的。毕竟，我杀的都是叛国的罪人。”
他抬起头，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现在我们都回复了些。要不打一架，老楚？”
“你们两个够了！”沈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坐在一张藤椅上，手里绣着一件黑色的长袍，针线在她手中灵活穿梭，“身体刚恢复好就斗嘴。老韩和老周好不容易能运转自身能量，在周身形成稳定循环，你们别把他们吵醒了。苏丫头说了，让他们好好休息，醒来后身体就没什么大碍了。”
楚怀仁撇撇嘴，但还是抱着兰花走远了一些。邢刃则笑了笑，继续擦刀。
沈婆婆手中的针线不停，继续说道：“现在，就剩老吴、老郑、老冯了。杨大哥和清韵他们俩……估计要更辛苦些了。我的力量不如苏丫头磅礴，哎，本以为能帮上忙，老了哦。”
她叹了口气，但手中的活计丝毫未停。那件黑色的长袍已经初具雏形，针脚细密整齐，显然花费了不少心思。
“你最近在缝什么？”楚怀仁好奇地凑过来，仔细端详，“这料子……不是杨大哥以前穿的那件黑袍吗？”
沈婆婆手中的针顿了顿，随后继续穿针引线：“清韵让我把这件衣服缝一缝，等杨大哥能下地自由行动后，穿上。”
她捏了捏眉心，声音低了些：“清韵现在在帮苏丫头，她的针法对治疗很重要。但她的身体也不好，一直维持着年轻时的容貌，还要帮杨大哥调理身体……哎。”
说到这里，沈婆婆忽然笑了：“苏丫头和萧小子，不就像翻版的他们吗？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互相守护。”
楚怀仁也笑了：“如果阿韵和杨大哥早年能……哎，不提了，要不然她出来听到又要说我啦。我继续摆弄我的花喽。”
他忽然停下动作，鼻子动了动：“诶？有鸡汤的味道！虽然末日让动物变异，但能吃的还是很多。鸡肉……壁垒上面有养殖场，今天是有人送鸡来了？我去看看。”
说着，他放下兰花，往伙房走去。
邢刃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磨刀。沈婆婆则继续绣着那件黑袍，针线穿梭间，仿佛在编织着某种深沉的祈愿。
房间内。
苏晴盘膝坐在吴、冯两位前辈身前，双手分别按在两人前心。她的眼睛紧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同实质般从她掌心涌出，渗入两位前辈体内。
萧凌坐在轮椅上，守在门口。他的眼睛也闭着，但精神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出手。
“吴前辈体内是火属性异能反噬形成的火毒，沉积在经脉深处，不断侵蚀生机。”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冯前辈是雷霆异能暴走，导致经脉多处断裂，虽然接续上了，但非常脆弱。”
她的感知在两位前辈体内穿梭，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探查着每一处损伤。
“火毒需要温和的生命能量包裹、溶解，然后引导排出。雷霆暴走的经脉需要滋养、修复，同时建立新的能量循环路径……”
苏晴深吸一口气，双手的生命能量输出开始分化、细化。
对吴前辈，生命能量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些火毒沉积点，开始缓慢“溶解”。这个过程极其精细——用力过猛可能引爆火毒，造成二次伤害；用力不足则无法彻底清除。
对冯前辈，生命能量则化作温润的流水，渗入那些脆弱的经脉，滋养、修复，同时在柳清韵之前施针构建的“维生网络”框架下，引导新生能量沿着正确的路径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苏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但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
萧凌睁开眼，看着苏晴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但他知道，此刻不能打扰。
半小时后。
“萧凌，动手！”苏晴低喝。
萧凌立刻抬起右手。暗红色的眼眸中，时间的光辉骤然亮起。
“刹那永恒——锁！”
两道无形的波动同时扩散，精准地笼罩住吴、冯两位前辈体内最关键的区域。那是刚刚被生命能量修复、处于最完美但也最脆弱状态的经脉节点。
时间，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锁定解除。
就在这三秒内，两位前辈自身的能量循环被成功“定型”。吴前辈体内，温和的火系能量开始自动循环，不断冲刷残余的火毒；冯前辈体内，新生的经脉已经能够承受微弱的雷霆能量流转。
成功了！
苏晴身体一晃，几乎要倒下。萧凌操控轮椅冲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柳清韵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她先是检查了吴、冯两位前辈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晴。
“苏丫头，你的生命能量再强，也要知道停。”柳清韵的声音温和但严肃，“水池里的水就那么多，虽然能一直蓄水，但如果入不敷出，早晚会干涸。”
她扶着苏晴坐到椅子上：“吴和冯他们俩，一个是火毒反噬，一个是雷霆暴走，你能把他们稳定住，不让伤势复发，已经很不错了。老郑……过几天再治疗。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苏晴虚弱地点头：“谢谢柳姨。”
柳清韵转身看向萧凌：“带她回去休息。今天到此为止。”
“是。”萧凌点头，操控轮椅来到苏晴身边。
苏晴已经几乎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柳清韵和萧凌一起，将她扶到轮椅上——让她侧坐在萧凌腿上，就像前几天那样。
两人靠得很近，萧凌能感觉到苏晴身体的轻微颤抖和滚烫的体温。过度消耗生命能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阿沈，进来一下。”柳清韵朝门外喊。
沈婆婆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件未完成的黑袍。看到苏晴虚弱的样子，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把他们俩推出去吧，安置好。”柳清韵说。
沈婆婆点头，推着轮椅离开房间。柳清韵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深红色的血液溅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柳清韵抬手，指尖泛起淡蓝色的光芒，轻轻一挥。地上的血液化作水汽，蒸发消失。但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
门被轻轻推开。楚怀仁端着两碗鸡汤走进来，看到柳清韵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也是。”他放下鸡汤，走到柳清韵身边，“你本就内伤最重，我只能帮你缓解，但我不如苏丫头，没有那么磅礴的生命力。”
柳清韵擦了擦嘴角，勉强笑了笑：“没事。”
“还没事？”楚怀仁摇头，手指轻点，一道温和的木系能量注入柳清韵体内，“多大岁数了，要认老。”
柳清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姑娘以前也是美女。现在也要是，更何况……我想让他一直记得我年轻的样子。”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里屋——那里躺着还在沉睡的杨老。
楚怀仁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看向躺在床上的吴、冯两位前辈，两人此刻已经陷入沉睡，呼吸平稳悠长，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老吴，老冯，你们俩也好好睡一觉吧。”楚怀仁走到床边，在两人额头各轻轻一点，“醒来后，就会好很多了。”
他扶着两人躺好，盖好被子，然后走回柳清韵身边。
“如此磅礴的生命能量，打入他人体内，再用时间异能锁住被稳定好的状态，最后用你的针法激活体内循环……”楚怀仁感慨地摇头，“这治疗方案，也就你们三个能做到。如果换了别人，没有这么强的生命能量，没有这么精细的时间控制，没有这么精妙的针法引导……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前功尽弃。”
他看向柳清韵，眼中满是担忧：“清韵，你何苦这么拼？让那俩孩子慢慢来就好。你的维生网络想法虽然精妙，但对你的消耗太大了。你是水木双系，本就难得，但也不能这样透支……”
楚怀仁看到柳清韵又瞪过来的眼神，连忙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我去看看杨大哥。”
他端着鸡汤走进里屋。
柳清韵一个人坐在外屋，看着地面上已经蒸发消失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拿起针盒。
治疗还要继续。
她不能停。
启明苑内。
林薇和影蛇刚把孩子们接回家。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小雅当上了班长，小虎在体育课上跑得最快，小鱼用异能飘起来吓到了老师……
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但林薇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唐宝回来了，脸色凝重。他先是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然后对林薇使了个眼色。
两人来到书房。
“第十五小队出事了。”唐宝压低声音，把在斗技场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伤亡惨重。第十小队也受伤不轻。”
林薇的脸色沉了下来：“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唐宝点头，“我给那人转了五百积分，算是封口费。他老婆在医疗部当主任，亲眼看到的。”
林薇沉默了片刻：“萧哥和苏晴姐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他们还在给前辈们治疗。”唐宝说，“黄浩回研究院了，说要重新设计我们的装备。他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变强。”
“没错。”林薇点头，“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明天我去找阿璐，问问情况。壁垒如果真遇到麻烦，我们破晓小队也该出一份力。”
“我跟你一起去。”影蛇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林薇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窗外，天色渐暗。
壁垒的灯光次第亮起，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温暖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地下居所，萧凌和苏晴的房间。
苏晴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萧凌坐在轮椅上，守在床边。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是徐伯给他的药膳配方。
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做标注。
窗外，石廊里的晶石光芒柔和而恒定。
一切都显得平静。
但萧凌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放下笔记，看向沉睡的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要变强。
要保护她。
要守住这个家。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枷锁，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萧凌愣住了。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那沉重的、几乎要将他的本源彻底锁死的枷锁，刚才……确实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是松动了。
为什么？
萧凌睁开眼睛，看向床上的苏晴。
是因为她治疗前辈时，那股融合了生命与时间双重特性的能量，通过某种方式，影响到了他体内的枷锁吗？
他抬起头，望向石室的方向。
而在地面之上，在茫茫雪原的尽头。
那座巨大的、如同移动城市的钢铁堡垒，正在加速前进。
堡垒最高处，火红色长发的女子站在指挥台上，俯瞰着前方的风雪。
她的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全力加速。”她对着一旁的人说，“带着大家回到堡垒。”
雷霆在远方炸响。
风暴，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