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壁垒外，漫天大雪如鹅毛般飘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晶，抽打在厚重的防护服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妈的，这鬼天气，真是遭罪啊。”一名队员蜷缩在临时挖掘的雪洞里，用冻得通红的手掌凑近能量加热器的出风口，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少抱怨两句，省点力气。”队长——一位脸上留着浓密胡须的年长者，正对照着手臂上的终端地图检查着上面已经确认过的地图，“咱们这第二十五小队的任务是千米范围内那几个聚集地。他们若同意，就准备加入壁垒的流程；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们只提供一时防卫和告诫。更远的聚集地，没有虹主席亲自出面，他们不会听的。”
“没得办法啊。”第一个开口的队员叹了口气，“这次十到二十五组小队全都开拔，二十六到三十小队在壁垒外围巡逻，五到九队守护壁垒安全，防止那些怪物趁虚而入。听说第十组和十五组已经走很远了。幸好壁垒内那帮搞装备的家伙，按照旧世界的图纸把雪地载具复原出来了，否则咱们就得用腿趟着雪走。”
他说着，拍了拍身边那台半人高、形似雪橇但底部装有履带的单兵载具。这是磐石壁垒科研部的最新成果，结合了旧世界的雪地摩托和异能驱动的设计，能在深雪中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行驶，是这次外出任务的标配装备。
“如果用跑的，几千米咱们最多两天就能往返。”另一个高个子队员接口，“但再远点的话或者遇到危险时，载具能让我们三天内跑回壁垒。再远的话，燃料和补给就不够了。”
洞穴内，五名队员围坐在加热器旁，吃着高能量的压缩口粮。热辐射驱散了寒意，也让面罩上的冰霜融化，滴落下来。
“不知道……我爹娘会不会在这次钢铁苍穹回来的队伍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被大家叫做“小熊”。他取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眼睛盯着跳跃的加热器火焰，神情有些恍惚。
队长拍了拍小熊的肩膀，声音温和：“小家伙，末日降临五年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些初堕者也是人变的，只不过发生了变异。现在他们冬季沉寂，到了春季复苏，只会比现在更强。你既然能在我们第二十五小队，说明你已经很不错了。你父母如果知道，也会为你骄傲的。”
他递过去一个小金属壶：“喝点暖身酒，别冻着。这是医疗部特制的，能促进血液循环，但不影响战斗。”
小熊接过酒壶，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暖流。
“而且你小子这么年轻就达到瀚海境初期，很厉害了。”队长继续道，“听说虹主席亲自指导过你很多次。看来，以后你要接大旗啊。”
小熊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是来到壁垒后才觉醒异能的。虹主席……那时在壁垒外环学校的校长，我入学时他亲自教实战课。那时候孩子们都不怎么上课，因为要活下去。现在听说学校开始像旧时代一样，教知识也教掌控异能了。”
他顿了顿：“接不接大旗不清楚，但虹主席是我的老师。而且云歌秘书长有个猜想——生死之间爆发的潜能更大。我只不过是年轻人里刚刚达到瀚海境初期的罢了。几位前辈都在中期，但前十的队伍，那些队长副队长的异能才是真正的怪物。”
“云歌秘书长和阿璐审查长，他们俩一个传送一个恶念探查，自身近身格斗也很强。”小熊眼睛亮了一下，“我现在只想早点回去……我在壁垒内，相中个女孩。我们聊过几次，我准备回去后问问她家里……”
“哈哈哈哈！”洞穴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高个子队员用力拍小熊的后背：“好小子！有出息！末日里能遇到喜欢的可不容易！”
“就是！等回去了好好跟人家聊聊！”
“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啊！”
笑声冲淡了风雪带来的压抑。队长也笑着，等大家安静下来才说：“好了，暖和得差不多了。下一个聚集地在西北方向三百米处。云歌秘书长发来的情报显示，他们是友军，但末日里凡事小心。第二十五小队，出发！”
五名队员迅速整理装备，戴好面罩，启动雪地载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
“对了，你们看一周前那场斗技场的比赛了吗？”行进中，一名队员通过通讯频道问道，“破晓小队对黑豹小队。”
“看了！黑豹小队不愧是排名二十一，年末的排名赛估计还能往上涨。”
“那个破晓小队也不错！那个胖子挺逗，戴眼镜的装甲小子也很有想法。还有那对男女，一个能分身，一个能在影子里穿梭，配合太默契了。”
“他们的队长没上场，副队长是林薇，队长是那个叫苏晴的治疗系。那个拥有时间异能的萧凌却不是队长……听说他们末日五年都在野外生存。咱们能在第二十五队已经不错了，所有小队成员都是瀚海境，除了前五队在瀚海境巅峰，剩下的都是中期或者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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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你年轻，未来不可限量啊！”
小熊在载具上笑了笑，没说话。他的目光透过漫天飞雪，望向磐石壁垒的方向——那里有他刚萌芽的感情，有他尊敬的老师，有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风雪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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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磐石壁垒地下深处。
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这里温暖如春。特殊的通风系统将过滤后的空气送入地下居所，墙壁上的发光苔藓提供着柔和的光线。
苏晴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治疗方案的推演、能量运行路径图、以及十位前辈各自的身体状况分析。
“丫头，别生那小子的气了。”沈婆婆坐在对面，手里缝补着一件旧衣服，“婆婆知道，你没真生气，只是想让他长个记性。而且他醒过来后，这一周天天写自我反思信，小徐都烧了一筐多了。”
徐伯——也就是负责照顾这十位前辈日常起居的老者——在一旁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那小子认真起来，拦都拦不住。”
苏晴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我知道。辛苦徐伯了。”
她将笔记翻到某一页：“先不想萧凌了。沈婆婆，这一周我给楚怀仁前辈和邢战前辈的治疗方案已经完善了。韩前辈、周前辈、吴前辈、郑前辈、王前辈，还有您的方案，我也都写出来了。我给柳姨看过，但至于行不行……还不确定。”
沈婆婆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老花镜，仔细看着苏晴推过来的笔记。她的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和复杂的图示，眼神中流露出赞赏和一丝心疼。
“你这丫头……这一周没怎么休息吧？”
“还好。”苏晴笑了笑，“只要能帮上前辈们，累点没什么。”
“丫头。”柳清韵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她走出来，在石桌旁坐下，拿起苏晴的笔记仔细翻看。
“柳姨，怎么了？”苏晴问。
柳清韵看了片刻，抬起头：“你给他们的想法很不错，逻辑清晰，体内能量循环也很精巧。但有个问题——这些方案都需要‘时间’的力量才能发挥作用。你那小情郎现在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连续使用异能吗？”
苏晴的脸微微红了——一半是因为被柳清韵点破方案的核心依赖，一半是因为“你那小情郎”这个调侃的称呼。
“柳姨，我……”她顿了顿，还是认真回答，“萧凌的‘刹那永恒’虽然现在只有溪涧境的强度，但他三天前给了我一股他的时间本源，封存在我的识海里。所以只要我的治疗思路正确，对萧凌那一小股本源的消耗会小很多，主要靠我来引导和放大。”
柳清韵看着苏晴认真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你啊，不禁逗。但要把那小子管好，他太拼了。”
她合上笔记，回头望向里屋的方向，声音低了些：“杨大哥他……一会就醒了。你之前一直没给他做详细检查，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了。我的水木双系治疗能力，对他现在的情况……收效甚微。”
这句话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
沈婆婆拍了拍柳清韵的手：“柳丫头，别想那么多。杨大哥会好的。之前石室里出现那道时间长河，和那两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其中一个不是说了吗？‘一个甲子’，六十年呢。就算苏丫头做不到，也可能会有别的机遇。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杨大哥？”
柳清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能我来照顾。哪怕是你也不行。”
她站起身，对苏晴说：“丫头，你的天赋很好。一会儿就进来吧，杨大哥应该快醒了。”
“嗯。”苏晴点头。
柳清韵回了里屋。石桌旁，苏晴看向沈婆婆，欲言又止。
“怎么了丫头？”沈婆婆问。
苏晴犹豫了一下：“就是……杨老和柳姨，他们以前……”
沈婆婆笑了，眼神变得悠远：“他们俩啊……哎。一个对感情看得很淡，觉得没必要说；另一个呢，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却不想第一个开口。明明都知道对方是怎么回事，可就是等对方先说。我们几个老家伙年轻时，私下问过他们，他们说‘要你们管’，给老邢气得，上火好几天。”
她的笑容里带着怀念，仿佛那些争争吵吵、互相调侃的日子就在昨天。
“现在想想……那真是最好的时光了。”沈婆婆轻声说。
“丫头，进来吧。”柳清韵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苏晴对沈婆婆点了点头，收起笔记，起身走向里屋。
里屋实际上是一间更大的石室，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室内。十张特制的医疗床呈环形排列。
杨老的床在正中央。此刻他已经醒了，正被柳清韵扶着坐起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带着历经沧桑的智慧。
“清韵，你去把萧凌那小子也推过来。”杨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有些话要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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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韵动作一顿，看向杨老：“你的身体……”
“还撑得住。”杨老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柳清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她轻轻为杨老整理好靠垫，又检查了一遍医疗仪器的读数，这才转身离开石室。
石室的门关上后，杨老看向苏晴，眼神变得严肃。
“丫头，我不瞒你。”他缓缓开口，“如果岁朽阁要寻找的‘王’，真的是萧凌……你要让他心里至少保留一颗仁心。哪怕那仁心只对你一人。岁朽阁不一定是恶，但他们的行事方式……可能超出常人的理解。你们要彼此守护。”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生命，也是时间的一种显现形式。所以，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们之间的羁绊。”
苏晴认真听着，重重点头：“嗯，我知道了。岁朽阁的灵幻……估计会在萧凌能正常行动后，来找他吧。萧凌也说过，等恢复了，他会主动去寻找岁朽阁，问清楚一切。”
杨老微微颔首，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才重新睁开：“开始检查吧。我的身体……还撑得住。”
苏晴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她伸出手，指尖浮现出翠绿色的光芒，柔和而充满生机。
“柳姨的水木双系治疗心得，还有她对各位前辈身体状况的分析，我这一周都仔细研究过了。”苏晴一边将指尖轻轻点在杨老的眉心，一边说，“只要这次确定好您体内能量淤塞和本源亏损的具体情况，十位前辈的全面治疗方案就能最终确定。我就可以……尝试真正的治愈了。”
绿色的光芒如同活物，顺着杨老的眉心渗入，沿着他体内复杂而残破的能量循环缓缓流淌。苏晴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知着那些光芒反馈回来的信息——
经脉多处断裂后勉强接续的疤痕，本源之海干涸见底的龟裂，灵魂深处那道几乎将意识撕裂的旧伤……
每感知到一处损伤，苏晴的心就沉下一分。
这具身体，早就该崩溃了。是杨老强悍的意志，是柳清韵日复一日的精心调理，是其他九位前辈轮流为他输入本源维持，才让他撑到了今天。
而这样的伤势，在十位前辈中，杨老竟然还算情况相对较好的。
“怎么样？”杨老平静地问，仿佛在问别人的身体。
苏晴睁开眼睛，眼中的绿色光芒缓缓散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仅仅是探查，就消耗了她大量的精神力。
“比我想象的……更严重。”苏晴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有希望。杨老，您体内的能量循环虽然残破，但根基还在。本源之海的龟裂，可以用我的生命能量缓慢滋养修复。最麻烦的是灵魂深处的伤……”
她顿了顿：“那需要‘时间’的力量，将破碎的意识碎片重新归位，将撕裂的伤痕‘抚平’。这需要萧凌的配合，也需要您完全放松，让我们的力量进入您的意识深处。”
杨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放手去做吧，丫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休息了。如果最后不成……也是命数。”
“不会不成的。”苏晴坚定地说，“萧凌的时间本源，我的生命能量，柳姨的水木滋养，还有其他前辈们的经验指导……我们一定会找到方法。”
石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柳清韵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萧凌。他手里还拿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看到苏晴时，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又鼓起勇气看了过来。
“苏晴，我……”
“先别说话。”苏晴打断他，走到轮椅边，蹲下身，握住萧凌的手。翠绿色的光芒涌出，检查着他的身体状况。
萧凌乖乖闭嘴，任由苏晴检查。一周的休养，加上苏晴持续的治疗，他的状态比比赛结束时好了很多，至少不再七窍流血，也能简单活动手臂。但体内的枷锁依然沉重，本源之海依旧枯竭。
“本源恢复了一成，枷锁松动了一丝。”苏晴收回手，语气平静，“还不错。但距离正常使用异能，还差得远。”
萧凌松了口气——苏晴的语气虽然平淡，但至少没有生气。他连忙说：“我会继续休养。那些反思信……”
“烧了。”苏晴站起身，“徐伯说已经烧了一筐，够多了。现在有正事要做。”
她转向杨老：“杨老，萧凌来了。”
杨老点点头，看向萧凌：“小子，感觉怎么样？”
萧凌苦笑：“比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好多了。至少能自己吃饭了。”
“那就好。”杨老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们。”
石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柳清韵走到杨老床边，安静地站着。苏晴回到萧凌身边。
“第一，关于你们的治疗计划。”杨老缓缓道，“苏晴的方案我看过了，思路是对的。但要治愈我们这些老家伙，需要的时间会很长，消耗也会很大。尤其是萧凌的时间本源和苏晴的生命能量——你们现在自己都还需要恢复，不要勉强。”
“我们不勉强。”萧凌认真地说，“前辈们守护壁垒，守护人类最后的火种，付出了这么多。现在轮到我们做点什么了。”
杨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第二，关于岁朽阁。”杨老继续说，“那个组织啊，对你们不会有害。根据灵幻对萧凌称之为‘王’。就说明你在他们的人选之一，这很可能就是他们寻找的目标。”
萧凌握紧了轮椅扶手：“如果他们真的来找我……我该怎么做？”
“保持警惕，但不必敌视。”杨老说，“岁朽阁的目的不明，但至少从灵幻的表现看，他们不是敌人。不过，任何组织都有其内部的派系和意图，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记住，你和苏晴，还有你们小队的其他人，才是彼此最可靠的依靠。”
“我明白了。”萧凌点头。
“第三，”杨老的目光扫过三人，“是关于磐石壁垒，关于虹，也关于……外面那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忧虑。
“我这段时间虽然躺在这里，但也能感觉到一丝不安”
萧凌和苏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杨老，您是说……”苏晴迟疑地问。
“旧时代的某些实验，某些被埋葬的禁忌，正在因为末世的能量潮汐而被重新激活。”杨老闭上眼睛，“虹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所以他才急着整合所有力量，急着扩张壁垒的势力范围，急着……培养新一代的守护者。”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如炬：“萧凌，苏晴，你们是很特别的一代。你们在末世中成长，没有旧时代的包袱，却继承了旧时代的知识。你们的异能组合，你们小队的构成，你们身上那种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希望的特质……这些都是未来所需要的。”
“所以，尽快恢复，尽快变强。”杨老一字一句地说，“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石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虽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窗户，但通风口传来的气流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气息——仿佛能听到远方风雪呼啸的声音。
一个时代正在走向终结，而另一个时代，正在这些年轻人手中，悄然开启。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杨老的声音重新变得平和，“苏晴，开始制定详细的治疗计划吧。萧凌，你要配合她。清韵……你也别太累了。”
柳清韵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杨老身边，为他整理被角。
苏晴翻开笔记，开始和萧凌低声讨论治疗方案的具体细节。萧凌虽然身体虚弱，但思维依旧敏锐，时不时提出一些关键的建议。
翠绿色的生命光芒和银白色的时间微光，在石室中交织闪烁。
窗外，大雪依旧。
但在这地下深处，希望的火种，正在被精心呵护，缓缓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