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陈家一片安静。
孩子们都睡了。念安和念雅在自己的房间,双胞胎挤在一张床上,小念和在婴儿床里蜷成一小团。林秀雅也睡了,呼吸轻缓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陈磊腰上。
陈磊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协会下个月的会议议程,但眼睛已经半闭上了。白天处理了一堆事务——两个门派因为资源分配有点小摩擦需要调解;协会药堂报告说某种药材库存不足,得联系供应商;还有下个月要举办的“玄门文化交流展”的筹备进度
累。但习惯了。
就在他准备关灯睡觉时,胸口突然一阵发烫。
不是真的烫,是那种灵力层面的灼热感——来自他贴身携带的“玄门少年班紧急联络符”。这块符牌是少年班成立时特制的,每个执教长老都有一块,平时毫无动静,只有在少年班发生重大紧急情况时,才会被激活。
陈磊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把林秀雅惊醒了。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协会有急事。”陈磊已经下床开始穿衣服,“你继续睡。”
“这个点?”林秀雅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完全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还不知道。”陈磊系好鞋带,从抽屉里抓了几张应急符咒塞进外套内袋,“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不想让妻子担心。但林秀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小事。
“小心点。”她轻声说。
“嗯。”
陈磊轻手轻脚地出门,开车往少年班基地赶。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开得很快,但脑子转得更快。少年班紧急联络符被激活,意味着什么?火灾?意外?还是有人袭击?
都不是好情况。
少年班基地在城郊的一片园区里,是协会专门为年轻弟子建的训练和住宿场所。平时有严格的安保,执教长老轮流值班。今晚值班的应该是严教官。
车开到基地门口时,陈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里有灵力波动的痕迹——混乱的,焦躁的,像是失控。
他停好车,快步往里走。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立刻开门:“陈会长,您来了!严教官在里面,情况好像”
“我知道。”
陈磊直接往训练馆的方向走——那里是灵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吼声,还有严教官的喝斥:
“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稳灵符!谁还有稳灵符?!”
“药!把镇定剂拿来!”
训练馆的门虚掩着。陈磊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场馆中央,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男孩正被三个执教老师死死按在地上。男孩的眼睛泛着不正常的黑色,皮肤下的血管像活物一样蠕动,黑色灵力从他身体里不断涌出,像烟雾一样在空气中弥漫。
是噬灵虫复发。
陈磊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孩子应该是之前速灵阁事件的受害者之一,用了驱灵丸治疗,但显然没有完全康复。噬灵虫的虫卵可能还藏在经脉深处,今晚不知什么原因,突然爆发了。
“陈会长!”严教官看见他,像看到救星,“您可来了!这孩子是三天前转到少年班的,本来恢复得挺好,谁知道今晚修炼时突然”
“驱灵丸呢?”陈磊问。
“用了!刚发作时就给他服了一颗,但效果不明显!”严教官急得满头大汗,“他体内的噬灵虫好像好像变异了,对驱灵丸产生了抗性!”
陈磊快步走到男孩身边。男孩还在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黑色灵力触手胡乱挥舞,好几次差点打到按住他的老师。
“你们都退开。”陈磊说。
“会长,太危险了”
“退开!”
三个老师犹豫着松开手,退到几米外。男孩失去束缚,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但陈磊更快——他右手虚按,一张淡金色的符咒凭空出现,贴在男孩额头。
定身符。
但不是完全定住,只是大幅减缓动作。男孩的动作变得像慢镜头,但黑色灵力的外溢没有停止。
陈磊蹲下身,双手按在男孩胸口,灵力探入。
经脉里的情况很糟糕。驱灵丸确实起了作用,大部分噬灵虫被清除了,但有几处隐蔽的经脉褶皱里,还藏着一些虫卵。这些虫卵不但没死,反而在驱灵丸的刺激下发生了变异——它们现在不是单纯吞噬灵力,是在同化灵力。
男孩自身的灵力正在被转化成黑色,被虫卵吸收,然后排泄出更污浊、更暴戾的能量。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如果不立刻切断,男孩很快就会彻底失控,变成一具被噬灵虫完全控制的躯壳。
“需要更高级的净化符咒。”陈磊对严教官说,“去药堂取‘清心莲露’,还有‘破障符’的材料。快!”
“是!”严教官转身就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训练馆里只剩下陈磊和那个失控的男孩,还有躲在角落里的另一个人。
陈磊刚才就注意到了——训练馆的角落,器材堆后面,有个小小的身影。此刻那个身影慢慢走出来,是念安。
十岁的男孩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外套,脚上还穿着拖鞋。他显然是被吵醒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睡痕,但眼睛很清醒,正紧张地看着场中央的男孩。
“念安?”陈磊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听见动静就起来了。”念安小声说,目光还盯着那个被定住的男孩,“爸爸,他他是不是很难受?”
陈磊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那个还在缓慢挣扎的男孩。男孩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即使动作被减缓了,那种挣扎的力度和扭曲的表情,还是能看出他在承受多大的折磨。
“嗯。”陈磊点头,“很痛苦。但爸爸会治好他。”
“我能我能帮忙吗?”念安问。
陈磊本想拒绝——太危险了。但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他犹豫了。
念安不是普通孩子。他从小在玄门环境里长大,见过符咒,学过基础,甚至在前不久的实战考核中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智慧。而且陈磊能感觉到,念安身上带着一张符咒——是稳灵符,他自己画的那种,虽然威力小,但很纯净。
也许可以试试?
“你过来。”陈磊说。
念安走过来,在陈磊身边蹲下。
“看到爸爸贴在他额头上的符咒了吗?”陈磊指着那张定身符,“那是定身符,减缓他的动作,但不是治疗。现在爸爸需要集中精力净化他体内的邪气,但他的情绪太激动了,邪气会反扑。所以”
他顿了顿:“你试试用你的稳灵符,安抚他的情绪。不要想着治疗,就想着让他平静下来,就像你哄妹妹睡觉那样。”
念安点点头,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就是他平时练习画的那种稳灵符,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他小心地展开符纸,双手捧着,闭上眼睛,像陈磊教他的那样,在心里默念:“平静下来,平静下来,没事的,没事的”
然后,他把符纸轻轻贴在男孩的心口。
那张粗糙的、儿童涂鸦般的符纸,贴在男孩心口的瞬间,亮起了微弱但纯净的白光。
很弱,像萤火虫的光。在满场弥漫的黑色灵力中,这点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实起作用了。
男孩的挣扎幅度小了一些。虽然黑色灵力还在外溢,但他脸上的痛苦表情有所缓解,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在哭。
“继续。”陈磊轻声说,“跟他说话,告诉他你在帮他。”
念安看着男孩——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还带着稚气的脸。他想了想,小声说:“哥哥,你别怕。我爸爸很厉害的,他会治好你的。你你疼的话就哭出来,没关系的。我生病的时候也会哭”
他的声音很稚嫩,很轻,但很真诚。一边说,一边用小手轻轻拍着男孩的肩膀,像妈妈平时哄他睡觉那样。
男孩的呜咽声更明显了。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光。
陈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儿子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别人——不是用强大的符咒,不是用高深的术法,是用最基础的稳灵符,用最朴素的善意,用那种孩子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关心。
而这份关心,竟然真的起了作用。
也许噬灵虫畏惧的不只是驱灵丸的药力,还有纯粹的善意?也许那些变异的虫卵,能在污浊的灵力里存活,却无法在温暖的心念中滋长?
他不知道。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严教官带着东西回来了。陈磊立刻开始调制“破障符”——这是一种高级净化符咒,需要现场绘制,对灵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他铺开特制的符纸,用清心莲露调墨,笔尖落下,开始绘制复杂的纹路。每一笔都带着他纯净的灵力,每一笔都在对抗男孩体内不断涌出的黑色邪气。
念安还在旁边小声说话,小手一直轻轻拍着男孩的肩膀。那张儿童版的稳灵符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像暗夜里的灯塔,虽然微弱,但始终亮着。
十分钟后,破障符完成。
陈磊深吸一口气,把符咒贴在男孩丹田位置。符咒亮起强烈的金光,与男孩体内的黑色邪气激烈对抗。男孩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剧烈抽搐。
“按住他!”陈磊喝道。
几个老师立刻上前,死死按住男孩。
陈磊双手结印,引导破障符的能量深入男孩经脉,精准地攻击那些变异的虫卵。这是精细活,不能有丝毫差错——既要清除虫卵,又不能伤到男孩脆弱的经脉。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额头上青筋暴起。灵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撑住了。
因为余光里,他能看见儿子——十岁的念安,虽然害怕,虽然手在抖,但依然跪在男孩身边,依然在小声说话,依然在用他那张小小的稳灵符,提供着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安抚。
也许就是这点安抚,让男孩在极度的痛苦中,保留了一丝清醒。也许就是这点善意,让那些变异的虫卵,无法完全吞噬男孩的心神。
二十分钟后,男孩体内的黑色邪气终于被净化干净。
他瘫软在地上,不再挣扎,眼睛里的黑色褪去,露出原本的瞳孔颜色——是深褐色的,此刻涣散无神,但至少是人的眼睛。
“可以了。”陈磊收回手,喘着粗气,“把他送到医疗部,继续用驱灵丸治疗。这次应该能根治了。”
几个老师小心翼翼地把男孩抬上担架,匆匆离开。
训练馆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磊和念安。
陈磊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累得几乎说不出话。念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小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爸爸,你没事吧?”
“没事。”陈磊勉强笑了笑,伸手把儿子搂进怀里,“你呢?怕不怕?”
“怕。”念安老实说,“但但我觉得那个哥哥更害怕。他一个人,那么疼,那么难受”
陈磊搂紧儿子。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共情,懂得在害怕的时候,还能想着别人更害怕。
“你做得很好。”他轻声说,“真的很好。”
“可是我的符咒没什么用。”念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已经失效的稳灵符,“就亮了一点点。”
“已经很有用了。”陈磊认真地说,“你知道吗?符咒的威力,不只看灵力的强弱,还看使用者的心。你的心很纯净,很善良,所以那张符咒虽然威力小,但它传递的‘平静’和‘关心’,是真实的。那个哥哥接收到了,所以他才没有完全迷失。”
念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陈磊摸摸他的头,“走吧,回家。妈妈该担心了。”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出训练馆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陈磊开车载着儿子回家。路上,念安靠在他肩上,很快就睡着了——折腾了大半夜,孩子累了。
等红灯时,陈磊看着儿子熟睡的侧脸,心里那片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疲惫而积聚的阴霾,慢慢散开了。
黑暗在涌动,问题在发生。
但光也在生长——在儿子纯净的心里,在那张歪歪扭扭的稳灵符里,在那个失控的男孩最终恢复清明的眼神里。
玄门的未来,也许真的会不一样。
因为下一代,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个世界了。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力量还小。
但那份心,是真的。
这就够了。
车开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陈磊轻轻把睡着的儿子抱下车,抱回家,抱回床上。
林秀雅等在客厅,看见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没事了?”她轻声问。
“没事了。”陈磊说,“儿子帮了大忙。”
林秀雅愣了愣,然后笑了。她走到儿童房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目光温柔得像水。
“那就好。”她轻声说,“那就好。”
窗外,晨光完全照亮了城市。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昨夜发生的一切——失控的男孩,微弱的稳灵符,儿子稚嫩但坚定的声音——都像一颗种子,种在了陈磊心里。
他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改变。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些改变,让它们生根,发芽,长大。
为了玄门的未来。
更为了像念安这样的孩子,能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