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部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求书帮 醉芯章结哽新筷
陈磊把那个失控的男孩——后来知道叫周子涵,十五岁,三个月前因速灵阁事件入院——推进三号治疗室时,男孩已经又昏过去了。不是睡着的那种昏,是筋疲力尽、心神耗竭后的虚脱。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发白。
苏晴已经等在治疗室里。看见担架推进来,她立刻上前检查。
“噬灵虫复发,”陈磊快速说,“变异了,对驱灵丸产生了抗性。我用破障符清除了大部分,但还有残留。需要‘灵力共享’配合驱灵丸,双管齐下。”
苏晴眉头紧皱:“灵力共享?那需要至少两个人配合,而且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你现在”
她看了看陈磊——他脸色很差,眼睛里有血丝,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显然刚才那场对抗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灵力。
“我能撑住。”陈磊说,“而且不是一个人——念安在。他的稳灵符虽然威力小,但很纯净,能提供辅助。”
“念安?”苏晴愣了,“他才十岁!”
“十岁够了。”陈磊的声音很坚定,“他刚才在现场,用稳灵符安抚了子涵的情绪。没有他的帮助,破障符不会那么顺利。这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稳。”
苏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磊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她转身准备药物和设备:“需要我做什么?”
“调制双倍浓度的驱灵丸药液,静脉滴注。”陈磊说,“然后帮我们护法。灵力共享过程中,不能有任何干扰。”
“明白。”
十分钟后,一切准备就绪。
周子涵躺在治疗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左手静脉插着留置针,驱灵丸药液正缓慢滴入。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陈磊和念安分别坐在病床两侧的椅子上。
“念安,”陈磊看着儿子,“还记得爸爸教你的‘灵力共享阵’基础吗?”
念安点点头:“记得。两个人,面对面,手心相对,灵力循环。”
“对。”陈磊说,“但今天不是我们两个循环,是我们两个,加上子涵哥哥,三个人循环。你和我提供纯净的灵力,输入子涵哥哥体内,帮他净化残留的虫卵,同时激活驱灵丸的药效。明白吗?”
“明白。”念安的小脸很严肃,“那那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陈磊伸出双手,“把你的手放在爸爸手上。爸爸会引导你。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放松,信任爸爸,把你最纯净的灵力释放出来。就像就像吹气球,轻轻吹,不要用力。”
念安伸出小手,放在陈磊的大手上。十岁男孩的手很小,很软,但很稳。
陈磊握住儿子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握住周子涵的手——那只没有插针的手,冰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现在,”陈磊闭上眼睛,“开始。”
他先调动自己的灵力。经过刚才的消耗,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但还够用。他引导着这股灵力,从自己体内流出,通过握着的手,缓缓注入周子涵体内。
然后,他分出一小股灵力,流入念安体内——不是治疗,是引导。像老师牵着学生的手,教他写字。
念安感觉到了。
很奇妙的感觉。一股温暖、强大但又温柔的力量,从爸爸的手传来,流进他的身体,在他经脉里转了一圈,然后引导着他自己的灵力,一起流动。
他闭上眼睛,按照爸爸教的方法,放松,信任,释放。
他的灵力很弱——毕竟才十岁,修炼不到两年。但很纯净,像山泉,像晨露,没有任何杂质。这股微弱的灵力,顺着陈磊的引导,也流入了周子涵体内。
三人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灵力循环。
陈磊能清晰地感觉到三股不同的灵力在流动——自己的强大但疲惫,念安的微弱但纯净,周子涵的混乱,污浊,像一潭被搅浑的水。
他的任务,是把这潭水澄清。
他用自己和念安的纯净灵力作为“净水剂”,一点一点地冲刷周子涵经脉里的残留虫卵和黑色邪气。驱灵丸的药力在静脉里发挥作用,从内部净化;他们的灵力从外部冲刷,内外夹击。
这是一个精细且耗神的过程。
陈磊必须同时控制三股灵力的流动方向和强度——既要保证净化效果,又不能伤到周子涵脆弱的经脉;既要引导念安的灵力,又不能让他消耗过度;还要维持自己的灵力输出,不能中断。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握着手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累,是高度集中精神后的生理反应。
念安也感觉到了压力。他第一次参与这么复杂的治疗,第一次感觉到别人的痛苦——通过灵力连接,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子涵体内的混乱和痛苦,那种感觉很难受,像心里塞了一团乱麻。
他想抽回手,但爸爸的手握得很紧,很稳。那股引导他的力量始终温和,始终坚定,像在说:别怕,爸爸在。
!于是他也咬紧牙关,继续输出自己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纯净灵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测仪器上的数字在缓慢变化。稳,血氧饱和度从92升到98,灵力纯度指标那个代表邪气污染的黑色条,正在一点点缩短。
苏晴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仪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她发现,一切都很平稳。陈磊的控制力超出了她的预期,而念安这个十岁孩子的表现,让她惊讶。
通常这种灵力共享治疗,对参与者的同步性要求极高。稍有杂念,灵力就会冲突,导致治疗失败甚至反噬。但陈磊和念安之间,似乎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不是训练出来的,是父子之间那种本能的信任和契合。
半小时后,周子涵体内的黑色邪气终于被彻底清除。
陈磊能感觉到——那股污浊的阻力消失了,经脉重新变得通畅,灵力流动恢复了自然的节奏。驱灵丸的药力已经遍布全身,正在修复那些被虫卵腐蚀的细微损伤。
“可以了。”他轻声说,缓缓收回灵力。
循环断开。
陈磊松开手时,差点没坐稳——太累了。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经脉里空荡荡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念安也累坏了。小脸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抱怨,只是看着床上的周子涵,小声问:“爸爸,哥哥好了吗?”
“好了。”陈磊说,声音沙哑,“彻底好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周子涵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那种泛着黑色的、空洞的眼神。是深褐色的,虽然还很虚弱,但很清澈,属于一个十五岁少年的眼睛。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床边的陈磊和念安。
“我”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怎么了?”
“你刚才发病了。”陈磊尽量让声音温和,“但现在没事了。噬灵虫清除了,以后不会再复发了。”
周子涵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回忆。然后,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我又失控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又伤人了是不是?我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
“我们知道。”陈磊说,“没有人怪你。你也是受害者。”
周子涵的眼泪掉下来。他抬手想擦,但手太无力,抬到一半就落下了。念安看见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有点皱,但干净——小心地帮他擦了擦眼泪。
“哥哥,你别哭。”念安小声说,“我爸爸说,病好了就没事了。以后好好修炼,慢慢来,就不会再疼了。”
周子涵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五岁的男孩,愣了好久,然后用力点头:“嗯嗯!”
苏晴走过来做后续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邪气彻底清除,经脉损伤在修复中,驱灵丸的药效完全吸收。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和调理,三个月后就能恢复正常修炼。
“奇迹。”苏晴低声对陈磊说,“这种程度的复发,通常需要至少一周的强化治疗才能稳定。你们只用了一次灵力共享”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陈磊看向念安,“没有他,我撑不到最后。”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但还能走。他走到念安身边,蹲下身——这次是真的蹲不稳了,干脆单膝跪地,平视着儿子。
“念安,”他说,声音很认真,“今天你做得很好。比爸爸想象得还要好。”
念安的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其实很害怕。”
“害怕是正常的。”陈磊说,“但害怕的时候还能坚持,还能帮助别人,这就是勇敢。你知道吗?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参与治疗,吓得手都在抖,差点把符咒画错了。”
“真的?”念安睁大眼睛。
“真的。”陈磊笑了,“所以你今天比爸爸当年勇敢多了。”
念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被最崇拜的人肯定的喜悦,藏不住,从眼睛里溢出来,从嘴角扬起来。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了那颗还没换的、小小的虎牙。
那是孩子最纯粹的笑容,像阳光刺破乌云,像春天第一朵花开。
陈磊看着儿子的笑容,心里那片因为疲惫和紧张而积聚的阴霾,彻底散开了。
他伸手,把儿子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爸爸为你骄傲。”他在儿子耳边轻声说,“真的。”
念安把脸埋在他肩上,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十岁的男孩已经开始不好意思直接表达感情了,但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治疗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周子涵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苏晴看着这对父子,眼里有感动,也有感慨。她想起很多年前,陈磊还是个少年时,第一次来医疗部帮忙,也是这样认真,这样拼命。现在,他的儿子也走上了这条路。
也许这就是传承。不是血脉的传承,是精神的传承——那种想要帮助别人、守护别人的心,一代传一代。
“好了,”苏晴轻声说,“你们都去休息吧。这儿我看着。”
陈磊点点头,松开念安,站起身。腿还是软,但他撑着。
“走吧,”他对儿子说,“回家。妈妈该等急了。”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子涵忽然开口:“陈会长谢谢您。还有小弟弟,谢谢你。”
陈磊回头,朝他点点头:“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来少年班,我教你正确的修炼方法。”
“嗯!”周子涵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哭。
走出医疗部时,天已经大亮。
晨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夜的寒冷。院子里有早起的弟子在晨练,看见陈磊,都恭敬地行礼。
陈磊牵着念安的手,慢慢往外走。
“爸爸,”念安忽然问,“那个哥哥以后真的不会再疼了吗?”
“真的。”陈磊说,“驱灵丸已经升级了,能彻底清除噬灵虫。再加上正确的修炼方法,他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念安松了口气的样子,“他疼的时候,看着好难受。”
陈磊握紧儿子的手。十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心疼别人,懂得共情。这份善良,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车开回家时,林秀雅已经在门口等了。
看见父子俩平安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两人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她又心疼了。
“快去洗澡休息。”她说,“早饭做好了,在锅里温着。”
陈磊和念安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坐在餐桌旁时,已经快九点了。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煮鸡蛋。但热乎乎的,吃下去很舒服。
念安吃得很快,显然是饿了。吃完后,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去睡会儿吧。”林秀雅摸摸他的头,“今天周末,不用上学。”
“嗯。”念安点点头,但又看向陈磊,“爸爸也睡。”
“好,爸爸也睡。”
父子俩一起上楼,回到各自的房间。陈磊躺下时,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但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梦。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陈磊起床,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念安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很香。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陈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
他走下楼,林秀雅在客厅织毛衣——是给孩子们织的,冬天快到了。
“醒了?”她抬头看他,“念安还在睡。”
“嗯。”陈磊在她身边坐下,“让他多睡会儿。”
“昨晚很凶险?”林秀雅轻声问。
“嗯。”陈磊点头,“但挺过来了。而且念安帮了大忙。”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到念安用稳灵符安抚周子涵,说到父子俩一起施展灵力共享,说到最后念安露出的那颗小虎牙的笑容。
林秀雅听着,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孩子长大了。”
“是啊。”陈磊靠在她肩上,“比我们想象得快。”
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树叶开始变黄了,在风中轻轻摇曳。
秋天来了。
但陈磊心里很暖。
因为在这个秋天里,他看到了光——在儿子清澈的眼睛里,在那颗小小的虎牙笑容里,在那个被治愈的少年如释重负的眼泪里。
玄门的路还长,问题还多。
但只要这样的光还在,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而且,不是一个人走。
有妻子,有孩子,有那些被治愈的人,有那些正在成长的新一代。
一起走。
这就够了。
非常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