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家客厅里像往常一样热闹。
念安在书桌前写作业,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思考一道数学题。念雅坐在地毯上拼拼图——那是一幅一千片的星空图,她已经拼了好几天了,还差最后几块。林秀雅抱着小念和,在沙发上看绘本,轻声念着故事。
双胞胎则围在陈磊身边,一左一右扒着他的膝盖,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爸爸,”念福仰着小脸,“我们想学飞天符!”
“对对!”念贵用力点头,“就是那种咻——一下就能飞起来的符!”
陈磊放下手里的书——他本来想抽空看看协会下个月的预算报告,现在看来是泡汤了。他看看左边的念福,又看看右边的念贵,两个四岁的小男孩,脸蛋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我想飞”的渴望。
“飞天符啊”陈磊想了想,“你们还太小了,那个很危险。要是飞太高摔下来怎么办?”
“我们会小心的!”念福立刻保证。
“而且我们不高飞,”念贵比划着,“就飞这么高!”他踮起脚,伸手比了个大概半米的高度。
陈磊笑了。半米高?那还不如直接跳呢。
“飞天符不是玩具,”他认真地说,“是很严肃的术法。要控制方向,控制高度,控制速度。你们现在连最基本的稳灵符都画不好,怎么能学这么复杂的?”
双胞胎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念福撅着嘴,念贵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一副“我很失望但我努力不哭出来”的样子。
林秀雅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父子三人,又低下头继续念绘本,但嘴角是带着笑的。她知道陈磊会有办法——他从来不会让孩子们失望,但又不会惯着他们乱来。
陈磊看着两个儿子蔫蔫的样子,心里一软。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缠着爷爷要学各种厉害的符咒。爷爷总是说“还小,还小”,但过几天,就会用某种变通的方式,让他体验一点点。
也许可以试试爷爷的办法?
“这样吧,”陈磊说,“飞天符不能教,但爸爸可以给你们做‘迷你飞天符’。”
双胞胎同时抬起头:“迷你?”
“对,就是很小很小的飞天符。”陈磊比了个黄豆大小,“威力很小,只能让你们在院子里飘起来一点点,大概”他也比了个半米的高度,“就这么高。而且只能持续几分钟。”
“好啊好啊!”念贵立刻跳起来。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要现在做!”念福拉着陈磊的手就往书房拖。
陈磊被两个小家伙拖着走,回头朝林秀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林秀雅笑着摆摆手,意思是“你去吧,这儿我看着”。
书房里,陈磊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特制的黄纸——不是画符用的那种,是给孩子们练习用的,更薄,更软,灵力承载量很小,就算画错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又拿出朱砂,但想了想,换成了普通的红色颜料——朱砂有灵力激发作用,对四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强了。
“看好了,”陈磊把纸裁成小方块,大概只有正常符纸的四分之一大,“飞天符的核心是这个——”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螺旋纹,“这是‘升’字诀,负责提供向上的力。”
又画了两笔:“这是‘稳’字诀,负责保持平衡。这是‘控’字诀,控制方向和速度。”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双胞胎扒在桌边,小脑袋凑在一起,看得眼睛都不眨。
“现在,你们试试。”陈磊把笔递给念福,“按照我刚才的顺序画。记住,要轻,要慢,心里想着‘轻轻飘起来’。”
念福接过笔,小手有点抖。他屏住呼吸,在纸上慢慢画。螺旋纹画歪了,像个被踩扁的弹簧。稳字诀太用力,纸都快划破了。控字诀直接画到纸外面去了。
陈磊看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符纸”,忍着笑:“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来,念贵试试。”
念贵画得比哥哥好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小家伙看着自己的“作品”,有点泄气。
“爸爸,我们是不是太笨了”念福小声说。
“不笨。”陈磊揉揉他们的头,“爸爸第一次画的时候,把纸都戳破了。你们画得比我当年好多了。”
他从两人画的符纸里各挑了一张勉强能看的,用指甲在背面轻轻划了个极小的阵法——这才是真正的“迷你飞天符”的核心,孩子们画的那些纹路只是装饰。但他不会告诉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画的真的有用,也是一种鼓励。
“好了,”陈磊把两张处理过的符纸折成小三角,“现在去院子里试试。”
“耶!”双胞胎欢呼着冲下楼。
院子里已经亮了灯。秋夜的天空很高,星星很亮。晚风有点凉,但孩子们完全感觉不到——他们太兴奋了。
陈磊跟着走出来,林秀雅也抱着小念和出来了,念安和念雅也放下手里的作业和拼图,跑出来看热闹。
“站开一点,”陈磊说,“别挤在一起。”
他把两个小三角符纸分别递给双胞胎:“握在手心里,心里想着‘轻轻飘起来’,然后扔出去。”
“扔出去?”念贵愣了,“不贴在身上吗?”
“迷你版的用法不一样。”陈磊说,“扔出去,它会飞起来,你们追着它跑,它会把你们带起来一点点。”
其实真正的飞天符是贴在身上或握在手里的。但他做了改良——让符纸先飞起来,孩子们追着跑时,符纸会释放极微弱的灵力场,托着他们离地一点点。这样既安全,又有趣。
“我先来!”念福握紧符纸,闭着眼睛,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用力一扔——
小三角符纸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没有落地,而是悬在了半空。
离地大概三十厘米,晃晃悠悠的,像被无形的线吊着。
“哇!”全家人都发出惊叹。
念福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跑过去,伸手去够。就在他跑到符纸下方时,符纸忽然往上飘了一点点。念福跳起来,还是够不着。
“它它不让我抓!”念福又跳了几下,每次跳起来,脚离地的时间似乎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其实只是错觉,但孩子觉得神奇。
“该我了该我了!”念贵也扔出自己的符纸。
另一张符纸也悬在了半空,离地差不多高。两个小三角在空中慢慢飘动,像两只笨拙的小鸟。
双胞胎开始追着符纸跑。他们在院子里转圈,跳起来伸手去够,但符纸总是比他们高一点点。跑着跑着,他们发现——自己好像变轻了?
不是真的飞起来,是在跑跳时,有那么一瞬间,脚离开地面的时间确实长了那么零点几秒。落地时也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妈妈你看!”念福边跑边喊,“我跳得高!”
“我也是!”念贵追着自己的符纸,“它带我飞!”
两个孩子追着两张小符纸,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铃铛。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跳跃时,影子也跟着跳跃,像在跳舞。
念安和念雅看得心痒痒。念安还算矜持,只是站在旁边笑。念雅就直接加入了:“爸爸,我也要!”
陈磊又做了两张——这次是真的教念雅画了。八岁的女孩手稳多了,画出来的纹路虽然还不标准,但至少能看出形状。陈磊同样在背面加了阵法。
念雅和双胞胎一起追着符纸跑。三张符纸在空中飘,三个孩子在下面追。院子里全是笑声和脚步声。
小念和在外婆怀里,看得眼睛都直了,小手指着空中飘动的符纸,咿咿呀呀地叫,小腿一蹬一蹬的,像是也想下去玩。
林秀雅站在陈磊身边,头轻轻靠在他肩上:“你呀,就会宠孩子。”
“偶尔宠一下没关系。”陈磊搂住她,“你看他们多开心。”
确实开心。三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但笑容从没停过。那种纯粹的、简单的快乐,在这个秋夜里,像温暖的泉水,流淌在整个院子里。
几分钟后,符纸的效果开始减弱。它们飘得越来越低,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孩子们捡起符纸,跑回陈磊身边。
“爸爸,还能再玩吗?”念福喘着气问。
“今天不行了。”陈磊说,“迷你飞天符每天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对身体不好。明天再玩,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应道,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很听话。
“那现在该干什么了?”林秀雅问。
“洗澡!”念雅说。
“睡觉!”双胞胎接上。
“对,洗澡睡觉。”林秀雅一手牵一个,“走,妈妈给你们放热水。”
孩子们跟着妈妈进屋了。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秋虫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陈磊弯腰捡起那几张用过的符纸。纸上的红色颜料已经有些晕开了,孩子们画的纹路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他把符纸小心地收起来——这是孩子们的“作品”,值得保存。
“磊哥,”林秀雅从屋里探出头,“热水放好了,你来给双胞胎洗吧。他们闹着要爸爸洗。”
“来了。”陈磊应道。
浴室里热气腾腾。双胞胎坐在浴缸里,玩着橡皮鸭子,还在兴奋地讨论刚才的“飞行”。
“爸爸,我以后能飞得像你那么高吗?”念福问。
“等你长大了,好好学,就能。”陈磊给他们擦背。
“那我要飞过屋顶!”念贵比划着。
“飞那么高干什么?”
“去看星星!”念贵眼睛亮晶晶的,“离近了看,星星是不是更大?”
陈磊笑了:“星星离我们很远很远,飞再高也够不着。但飞高了看星星,会更亮,更清楚。”
“那我就要飞很高很高!”念福宣布。
给孩子们洗好澡,换上干净的睡衣,送到床上。双胞胎挤在一张小床上——他们从小就这样,分开了反而睡不着。
“爸爸讲故事。”念福要求。
“今天讲什么?”
!“讲讲会飞的人的故事!”念贵说。
陈磊想了想,讲了《列子御风》的故事——古时候有个叫列子的人,能驾着风飞行,逍遥自在。他讲得很慢,声音很温和。讲到列子乘风飞行,俯瞰大地时,双胞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故事讲完时,两个孩子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睡吧。”陈磊给他们掖好被角,“明天再玩。”
“嗯”含糊的应声。
陈磊轻轻关掉台灯,退出房间。
客厅里,林秀雅正在收拾孩子们玩乱的玩具。陈磊走过去帮忙。
“今天玩得开心了?”林秀雅问。
“开心。”陈磊说,“你看他们笑得。”
“你也是。”林秀雅看他一眼,“你比他们还开心。”
陈磊笑了,没否认。看着孩子们因为自己做的“小把戏”而欢笑,那种成就感,比解决什么大案子都强烈。
“不过,”林秀雅正色道,“你可不能真教他们飞天符。太危险了。”
“我知道。”陈磊点头,“迷你版已经是极限了。真正的飞天符,至少得等他们十岁以后,而且要有大人监督才能学。”
“这还差不多。”
收拾完客厅,两人也准备休息了。
睡前,陈磊习惯性地走到窗边,看一会儿院子。灯光已经熄了,只有月光洒在地上,一片银白。秋虫还在叫,声音比刚才稀疏了些。
他想起双胞胎追着符纸跑的样子,想起他们跳跃时那种纯粹的快乐。
符咒是什么?
是战斗的工具,是治疗的手段,是守护的屏障。
但也是创造快乐的魔法。
至少今晚,对那两个四岁的孩子来说,那张歪歪扭扭的“迷你飞天符”,就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
而能给他们变出这个魔法的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
这就够了。
陈磊轻轻拉上窗帘,回到床边。
林秀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而在这个安静的秋夜里,四个孩子,两个大人,都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梦里,也许有会飞的符纸,有灿烂的星星,有永远追不完的欢笑。
那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