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梅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学期考试刚结束,她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从省城回来,累得眼皮都在打架。但一进门,闻到家里熟悉的饭菜香味,看到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疲惫就消了一半。
“小梅回来啦!”林秀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马上开饭。你哥还在协会,说晚点回。”
“好。”小梅应着,把行李箱推进自己房间。
房间里干干净净的,床单是新换的,书桌上连灰尘都没有。她心里一暖——妈妈总是这样,知道她今天回来,提前收拾得妥妥当当。
晚饭很丰盛,都是她爱吃的菜。念安和双胞胎围着她叽叽喳喳,问大学里的事,问考试难不难。小念和坐在婴儿椅里,挥舞着小勺子,把米糊糊糊得到处都是。
家的感觉。踏实,温暖,让人想一直待着。
吃完饭,小梅主动去洗碗。林秀雅没拦着,只是站在旁边擦灶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
“你哥最近特别忙,”林秀雅说,“那个什么速灵阁的事,闹得挺大。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眼睛红得像兔子。”
小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就是噬灵虫那个事?”
“你也知道?”
“嗯,哥在电话里提过几句。”小梅冲洗着碗上的泡沫,“说是有人在教年轻弟子错误的修炼方法,导致体内滋生噬灵虫,经脉严重受损。”
“对,就是这个。”林秀雅叹了口气,“已经有好几个孩子出事了,你哥天天往医院跑,还要追查那个速灵阁,还要上课……我真怕他撑不住。”
小梅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
洗完碗,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陈磊下午发来的邮件,附件是几份噬灵虫患者的医疗报告和灵力分析数据。
“小梅,有时间的话看看这些资料。你学医的,也许能有新思路。”邮件正文很简单。
小梅点开附件。
第一份是陈志远的病例。十八岁,青云观弟子,噬灵虫感染三个月,经脉损伤度47。后面附了详细的经脉图谱——那些原本应该光滑流畅的灵力通道,现在布满了黑色的蚀孔,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第二份,第三份……一共七份病例,年龄都在二十岁上下,损伤程度从30到65不等。共同点是:都接触过速灵阁的“速成功法”,都过量使用聚灵散,都出现了灵力失控。
小梅盯着屏幕上的经脉图谱,眉头越皱越紧。
她是学临床医学的,主修神经内科,但辅修过中医基础。噬灵虫这东西,在医学教材里当然没有,但从病理描述来看——虫体以灵力为食,排泄物污染灵力,导致经脉堵塞、坏死——这很像某种……寄生虫感染?
只是寄生的不是实体,是能量体。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如果噬灵虫是能量寄生虫,那能不能用治疗寄生虫的思路来处理?受损组织修复?
但问题来了:普通药物作用的是实体组织,而噬灵虫存在于灵力层面。怎么让药物作用于灵力?
小梅咬着笔杆,盯着屏幕发呆。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她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陈磊的车开进院子。车灯熄灭,陈磊从驾驶座出来,脚步有些拖沓,背微微驼着。
他真的累坏了。
小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笔记本电脑下了楼。
---
客厅里,陈磊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小梅,勉强笑了笑:“回来了?考试怎么样?”
“还行。”小梅在他身边坐下,把电脑屏幕转向他,“哥,你发的资料我看了。”
“嗯?有什么想法?”陈磊坐直了些。
“我在想……”小梅指着那些经脉图谱上的黑点,“噬灵虫寄生在灵力里,那我们能不能用符咒的能量作为‘载体’,把驱虫药物直接送到灵力层面?”
陈磊的眼睛亮了一下:“详细说说。”
“你看啊,”小梅调出一张解剖图,“实体寄生虫治疗,一般是口服或注射药物,药物通过血液循环到达寄生部位,杀死虫体。但噬灵虫不在血液循环系统里,它们在经脉系统里——这是灵力循环的通道。”
她切换到另一张图,是自己画的简图:“所以我们需要一种能进入经脉系统的‘载体’。符咒能量可以做到吧?你们平时用符咒治疗,不就是把灵力导入患者经脉吗?”
“对。”陈磊点头,“但符咒能量本身不具备药理作用。”
“所以我们可以把药物‘附’在符咒能量上。”小梅越说越兴奋,“就像……就像靶向给药!符咒能量是导航系统,药物是弹药。导航系统把弹药精确送到病灶,然后释放。”
陈磊盯着那张简图,脑子里飞快地运转。这个思路他从来没想过。玄门治疗一向是“符咒治标,修炼治本”,很少和现代药物结合。
但小梅说的有道理。噬灵虫是能量体,纯用符咒驱除,就像用网捞鱼,总有漏网之鱼。而药物能渗透到符咒能量达不到的细微处,进行“消杀”。
“问题是,”陈磊提出关键点,“什么药物能作用于能量体?噬灵虫不是细菌病毒,是灵力层面的寄生虫。”
“这个……”小梅卡壳了。她光顾着想给药途径,没想过药效问题。
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已经十一点了。
“先睡吧,”陈磊拍拍妹妹的肩,“明天再想。你能有这个思路,已经很了不起了。”
小梅点点头,但心里那股劲儿没散。她抱着电脑回房间,躺在床上还在想:什么药物能杀灭能量体?什么药物能附着在符咒能量上?
想着想着,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小梅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是医学院的导师发来的消息,关于她上学期一篇论文的修改意见。小梅迷迷糊糊地看完,正要放下手机,忽然注意到导师提到的一个词:“纳米载体靶向给药”。
纳米载体……靶向……
她猛地坐起来。
如果符咒能量是宏观的“导航系统”,那能不能在微观层面,设计一种“纳米级”的药物载体,让它既能在灵力层面起作用,又能被符咒能量引导?
这个想法太超前,也太模糊。但小梅就是觉得有戏。
她跳下床,衣服都没换,就冲进书房——陈磊的书房,里面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全是玄门典籍和现代研究资料。
找了一个小时,她终于在一本八十年代出版的《灵力与物质交互原理》里,找到了一段话:
“……灵力作为一种特殊能量形态,能与特定物质产生共振效应。其中,某些天然矿物粉末(如朱砂、雄黄)及植物提取物(如艾草、菖蒲),在灵力场中会呈现定向移动特性……”
定向移动!就是它!
小梅抱着书跑下楼。陈磊正在吃早饭,看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哥!你看这个!”小梅把书摊开在桌上,指着那段话,“特定物质能在灵力场中定向移动!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选几种有驱虫功效的药材,磨成极细的粉末,用符咒能量制造一个定向灵力场,让药粉直接进入经脉,附着在噬灵虫上?”
陈磊接过书,仔细看了那段话,又看了看小梅激动的脸。
“理论上可行。”他说,“但实际操作……很难。药材粉末的粒度要控制在什么范围?灵力场的强度和频率怎么调?药粉进入经脉后,怎么保证不损伤正常组织?”
“所以我们要实验啊!”小梅眼睛亮晶晶的,“哥,协会实验室能用吗?我想试试。”
陈磊看着她——妹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的小女孩了。她有想法,有冲劲,有想把理论变成现实的决心。
“能用。”他说,“吃完饭就去。”
---
协会地下一层的实验室,平时主要用来分析灵力样本和符咒效果,设备不算顶尖,但基础都有。
小梅换上了白大褂——有点大,袖子挽了好几圈。陈磊陪着她,从药堂调来了几种常见的驱虫药材:使君子、苦楝皮、槟榔、南瓜子,还有玄门常用的几味辟邪药材:雄黄、朱砂、艾叶。
“先试试物理性质。”小梅把每种药材都取了一小份,用研钵磨成粉,然后过筛——不同目数的筛子,得到不同粒度的粉末。
陈磊则在一旁准备符咒。他选了最基础的“引气符”,这种符咒能在小范围内制造一个稳定的灵力流,通常用来引导紊乱的灵力归位。
第一步,测试药材粉末在灵力场中的移动性。
小梅把不同粒度的粉末分别撒在培养皿里,陈磊在旁施展引气符。灵力流像无形的风,拂过粉末表面。
结果很快出来:粒度在1000目以上的超细粉末,确实会随着灵力流的方向移动,虽然很慢,但肉眼可见。粒度越粗,移动性越差。
“1000目以上。”小梅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据。
第二步,测试不同药材的驱虫效果。
这个没法直接测——没有活的噬灵虫样本。但《玄真秘录》里有记载,噬灵虫畏“阳烈之气”。小梅选了雄黄和朱砂,这两种药材性烈,在中医里也有杀虫功效。
她把雄黄和朱砂的超细粉末混合,比例为1:1。
第三步,设计给药方案。
最简单的思路:用符咒制造一个从体表到经脉深处的灵力梯度场,让药粉沿着梯度场渗透进去。但问题是怎么控制渗透深度?总不能一股脑全灌进去。
“可以用‘递进式’。”陈磊提出想法,“先浅层,再深层。用不同强度的符咒,控制灵力场的穿透力。”
“那需要多层符咒配合。”小梅说,“而且每个患者的经脉损伤程度不同,得个性化调整。”
两人讨论了半天,画了十几张草图,最终定下一个初步方案:外用敷贴+内服辅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外用敷贴是用特制的符纸,浸透药粉和符咒能量的混合液,贴在患者丹田和几个主要穴位上。符纸上的符咒会持续释放灵力场,引导药粉缓慢渗入经脉。
内服辅助是用同样的药粉,加上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做成小药丸。口服后,药力会随着气血运行到达全身,配合外用,内外夹击。
听起来很完美。
但实际做起来,问题一大堆。
第一天,他们试了七种不同的符咒和药粉配比,结果不是符咒能量太强把药粉烧焦了,就是能量太弱药粉根本进不去。
第二天,调整比例,又试了十几种方案。其中一种看起来有效——药粉在模拟经脉的玻璃管里移动了五厘米。但移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第三天,小梅几乎要放弃了。她趴在实验台上,眼睛又干又涩,盯着那些失败的样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休息会儿吧。”陈磊递过来一杯温水,“你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哥,我是不是太天真了?”小梅的声音闷闷的,“想着结合医学和符咒,就能解决连玄门前辈都头疼的问题……”
“不是天真,”陈磊在她身边坐下,“是创新。这条路没人走过,所以难走。但如果走通了,能救很多人。”
小梅抬起头,看着哥哥。陈磊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眼神很坚定,像暗夜里的灯塔。
“再来一次。”小梅坐直身体,“最后一次。如果还不行,我就承认我错了。”
“好,最后一次。”
这次,小梅换了个思路。她不再执着于“药粉沿着灵力场移动”,而是想:能不能让药粉“溶解”在灵力里?
就像盐溶解在水里,水流动,盐就跟着流动。
她重新调配了药粉——把雄黄、朱砂磨得更细,几乎达到纳米级,然后加入一种特制的凝露。这种凝露是协会研究部开发的东西,能让灵力短暂地“物质化”,变成一种半流体的胶状物。
药粉和凝露混合,形成一种淡红色的膏体。
陈磊看着那团膏体,犹豫了一下:“这……还能叫符咒吗?”
“管它叫什么,有用就行。”小梅把膏体涂在一片符纸上,递给陈磊,“试试。”
陈磊接过符纸,贴在模拟经脉的玻璃管一端。然后施展引气符。
这一次,膏体没有移动。
但它“融化”了。
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膏体慢慢变成淡红色的雾气,顺着灵力流,飘进玻璃管。雾气很细,很均匀,充满了整个管道,连最细微的弯曲处都渗透到了。
小梅屏住呼吸,盯着玻璃管。
三十秒,一分钟,三分钟……
雾气在管道里弥漫,然后慢慢沉降,附着在管壁上,形成一层极薄的淡红色薄膜。
“成了?”她小声问。
陈磊撤掉符咒,用检测仪扫描玻璃管。仪器屏幕上显示出灵力的变化——原本紊乱的灵力波动,在红色薄膜形成后,逐渐平稳下来。
虽然只是模拟环境,但这确实是……净化效果。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再测试几次,”陈磊说,“稳定性,安全性,还有对不同浓度噬灵虫的清除率……”
“我知道。”小梅点头,但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但我们……我们好像真的做出来了。”
陈磊也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动作很轻:“嗯,做出来了。”
实验室的窗外,天又黑了。
不知不觉,他们在这里待了整整三天。失败了几十次,争论了无数次,但最终,那团淡红色的膏体静静地躺在培养皿里,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
“给它起个名字吧。”小梅说。
陈磊想了想:“叫‘驱灵膏’?”
“太直白了。”小梅摇头,“叫……‘清脉散’?不对,是膏体,不是散。”
两人想了半天,最后陈磊说:“就叫‘驱灵丸’吧。虽然现在是膏体,但我们可以做成丸剂,方便服用和外敷。”
“驱灵丸……”小梅重复了一遍,“好,就叫这个。”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团膏体分装进几个小瓷瓶里,贴上标签:驱灵丸初代样品,日期,配比。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高度紧张后突然放松的虚脱感。
“回家吧,”陈磊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我们找苏医生,用真正的患者做临床试验。”
“嗯。”
走出实验室时,已经是深夜。协会大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着。
小梅抱着装有驱灵丸样本的保温箱,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电梯上行,镜面门上映出两人的脸——都憔悴,都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哥,”小梅忽然说,“如果这个真的能治好那些孩子,你会告诉他们,是我们一起做的吗?”
陈磊看着她,很认真地想了想:“会。我会告诉所有人,是我妹妹——林小梅,医学院的学生——想出了这个方案,救了她哥哥都救不了的人。”
小梅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你别这么说……没有你的符咒知识,我什么都做不成。”
“没有你的医学知识,我也想不到这个方向。”陈磊轻声说,“所以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团结——不同领域的人一起努力,才能解决一个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电梯门开了。
走廊尽头,林秀雅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保温桶:“我就知道你们还没吃饭。快,趁热吃。”
保温桶里是热乎乎的鸡汤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吃。面条很烫,汤很鲜,荷包蛋的蛋黄是流心的。
小梅吃着吃着,忽然掉下眼泪来。
“怎么了?”林秀雅吓了一跳。
“没事,”小梅抹了把脸,又哭又笑,“就是觉得……真好。”
陈磊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窗外的夜空,云层散开了,露出满天的星星。
而实验室里,那几个小瓷瓶安静地立在桌上,像沉默的士兵,等待着明天的战场。
驱灵丸。清脉散。
不管叫什么,它代表着一种可能——古老智慧和现代科学结合的可能,符咒和药物联手的可能,绝望中找到希望的可能。
三天三夜,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