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苏青走出卧室。
白凤萍正在阳台浇花,听见声音回头:“李导怎么说?”
“通过了。”
白凤萍笑了,放下水壶走过来,轻轻抱住他:“恭喜。”
很轻的一个拥抱,但苏青觉得这些天的疲惫都消散了。
“洱海的机票,”白凤萍说,“我订了后天的。可以吗?”
“可以。”苏青说,“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大理的冬天没有首都冷。
飞机降落时,阳光正好。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湛蓝,云朵低低地浮在山腰。
从机场去客栈的路上,苏青一直看着窗外。
苍山覆着薄雪,洱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大块碎了的蓝色玻璃。
客栈在洱海东岸,一个安静的白族村落里。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热情地帮他们提行李。
“房间在二楼,阳台正对洱海。”老板娘说,“早上可以看日出,晚上能看到星星。”
房间果然很好。
木质结构,干净整洁,阳台上摆着两张藤椅和小茶几。
推开窗,洱海的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还能闻到远处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先休息还是出去走走?”白凤萍问。
“出去走走吧。”苏青说,“坐了一天飞机,活动活动。”
他们沿着环海路慢慢走。路上游客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
洱海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对岸的苍山在暮色里显出黛青色的轮廓,山顶的积雪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里真安静。”白凤萍说,“和首都完全不一样。”
“嗯。”苏青说,“以后累了,可以常来。”
“好。”
晚饭在客栈吃。老板娘做了当地的特色菜——酸辣鱼、炒饵块、凉拌树皮。
味道很地道,辣得苏青直喝水,白凤萍却吃得很香。
“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辣了?”苏青惊讶。
“在印度练出来的。”白凤萍笑,“那边什么菜都放玛萨拉,比这辣多了。”
饭后,老板娘送来一壶梅子酒:“自家酿的,不醉人。”
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就着月光和湖风,慢慢喝。
梅子酒酸甜适口,带着淡淡的果香。
白凤萍喝了两杯,脸颊微微泛红。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洱海对岸零星的灯火,轻声说:“苏青,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出差?”
“记得。”苏青说,“去上海,参加一个音乐节。那时候我还没什么名气,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很远,你为了让我多睡会儿,自己凌晨四点起来打车去现场对接。”
“那天还下雨。”白凤萍回忆,“你演出完,衣服都湿透了,我赶紧给你递毛巾和热姜茶。你当时说:萍姐,有你在真好。”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
白凤萍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苏青,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从来不会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白凤萍说,“这些年,无论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会记得,会说谢谢。很多人红了之后就忘了初心,但你没有。”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知道,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虽然当时的他还没有来,但是记忆很深刻。原身对白凤萍的信任已经和现在的苏青彻底融为一体了。
“不。”白凤萍摇头,“是你自己够努力,够坚持。我只是刚好在你身边。”
洱海的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苏青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冷吗?”
“不冷。”但她还是拉紧了外套。
远处有渔船经过,船头的灯在黑暗的水面上划出一道晃动的光痕。
更远的地方,大理古城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明天去古城转转?”白凤萍问。
“好。”苏青说,“然后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白凤萍的手微微一顿:“你妈妈在这里?”
“嗯。”苏青说,“三年前,他俩都搬来大理了。”
“这里气候好,适合养老。她俩住在古城边上,开了一家小店,卖手工饰品。”
“你从来没说过。”
“因为没准备好。”苏青看着她的眼睛,“但现在准备好了。”
白凤萍握住他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苏青诚实地说,“怕她不喜欢你。”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白凤萍笑,“不过,能教出你这样的儿子,你妈妈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夜深了。
梅子酒喝完,两人回房休息。
白凤萍先去洗澡,苏青站在阳台上,看着月光下的洱海。
水面很平静,只有风吹过的涟漪。
对岸的灯火渐渐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白凤萍时,她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干练得像个职场精英。
想起低谷时她陪他喝过的那些酒,熬过的那些夜。
想起她说“我愿意”时眼里的泪光。
还有他一直没说的秘密。
明天见过母亲后,就该告诉她了。
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在这样的月光下,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浴室的水声停了。
白凤萍擦着头发走出来:“在想什么?”
“在想”苏青转身,看着她裹着浴巾的模样,“明天穿什么去见我妈。”
“这个我帮你挑。”白凤萍走到行李箱边,“带了两套正式点的衣服,你看看哪套好。”
她认真地对比两套衣服,侧脸在灯光下温柔而专注。
苏青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
“萍姐。”
“嗯?”
“我爱你。”
很轻的三个字,但白凤萍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苏青从没见过的、纯粹的喜悦。
“再说一遍。”她轻声说。
“我爱你。”苏青走过去,捧住她的脸,“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了。”
白凤萍的眼泪掉下来,但她笑着:“我也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久。”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洱海的风还在吹,但房间里很暖。
这个夜晚,没有工作,没有应酬,没有镜头。
只有两个人,和一句迟到了七年的话。
但还好,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