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诊所时,李导说:“记住这种感觉。程勇第一次看到这些场景时,应该和你现在一样震惊、无力,然后才慢慢明白自己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回到车上,苏青很久没说话。白凤萍递给他一瓶水:“还好吗?”
“嗯。”苏青接过,“只是在想,如果我是程勇,会不会有勇气做他做的事。”
“你会。”白凤萍说,“你不是冷漠的人。”
车窗外,德里的黄昏降临。
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清真寺的尖顶在夕阳下剪出沉默的轮廓。
在德里的一周过得很快。药材市场、医院、贫民窟、药贩子家苏青的笔记本写满了观察和对话片段。
第二周,他们飞往孟买。
比起德里的古老杂乱,孟买更像一个现代化的矛盾体。
一边是高楼林立的商业区,一边是亚洲最大的贫民窟达拉维。五星级酒店和铁皮屋只隔一条马路。
考察药厂和港口后,李导给大家放了一天假。
“来孟买不去看象岛石窟和海滨大道太可惜了。”拉吉热情推荐,“晚上还能去ba市场买纪念品。”
陈灵提议:“不如我们分成两组?李导和陈威老师可以去看看孟买电影工业,我和苏老师去象岛,正好聊聊剧本的修改。”
白凤萍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我也去象岛吧。一直想去看看。”
陈灵的笑容僵了一瞬:“好啊,一起。
象岛石窟需要坐船过去。渡轮在阿拉伯海上摇晃,海水是浑浊的绿色。苏青和白凤萍站在船头,海风吹乱了头发。
“其实你不用跟来。”苏青说,“我知道你能应付。”
“我想看石窟。”白凤萍说,“而且——”她顿了顿,“不想让你单独应付。”
苏青笑了:“吃醋?”
“没有。”白凤萍别过脸,“只是不想让她误会。”
苏青这次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白凤萍瞪他。
“没什么。”苏青忍住笑,“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可爱的。”
白凤萍耳朵红了,转身去看海面。
象岛石窟确实壮观。
巨大的石雕讲述着印度教神话,湿婆神的雕像沉默地立在昏暗的光线里。
游客不多,脚步声在石室里回响。
陈灵一路上都在和苏青讨论剧本,专业而热情。白凤萍跟在后面,安静地看那些千年石雕。
走到一个供奉林伽的石室时,陈灵忽然说:“苏老师,印度教认为生命是轮回。你说程勇救那些病人,是不是也在完成他自己的某种轮回?”
苏青想了想:“可能是。但更可能是——当你看到有人在你面前挣扎求生,而你恰好有能力拉一把,你就很难转身离开。这和宗教无关,和人性有关。”
陈灵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向苏青的眼神又多了一分欣赏。
从象岛回程的船上,陈灵去洗手间。
白凤萍和苏青站在甲板上,看着孟买的天际线在暮色中亮起灯火。
“她挺有才华。”白凤萍忽然说。
“嗯。”
“长得也漂亮。”
“没注意。”
白凤萍转头看他:“撒谎。”
“真没注意。”苏青认真地说,“我眼里只能看见一个人。”
海风很大,这句话被吹散在风里。
但白凤萍听见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苏青,你还记得在德里贫民窟看到的那个孩子吗?”
“记得。”
“我当时想,如果有一天我们我是说如果,我们可以资助一些买不起药的孩子。”白凤萍说,“不是作秀,是真的帮几个人。”
“好。”苏青说,“我们可以用以后收入的一部分做这件事。”
暮色四合,海水变成深蓝色。
远处,孟买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像倒映在海里的星空。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
李导和陈威还没回来,陈灵说累了先回房。
苏青和白凤萍决定去酒店顶楼的酒吧坐坐。
酒吧是露天的,能俯瞰整个海湾。
灯光昏暗,有现场乐队在唱轻柔的爵士乐。
两人点了果汁,靠在栏杆边看夜景。
“这趟采风,收获大吗?”白凤萍问。
“很大。”苏青说,“剧本第三稿我知道该怎么写了。程勇的转变会更真实,更有层次。”
“那就好。”
乐队换了首歌,是《flytotheoon》。
主唱的女声慵懒沙哑。
苏青忽然说:“萍姐。”
“嗯?”
“在德里的时候,我去了趟酒店旁边的珠宝店。”
白凤萍愣了一下:“买什么?”
苏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石,而是一颗小小的、深蓝色的蓝宝石,戒托是简单的银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印度人说蓝宝石代表忠诚和真诚。”苏青说,“我觉得很适合你。”
白凤萍看着那枚戒指,很久没说话。乐队还在唱,海风吹过露台,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
“这是在印度,”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你说要正式场合吗?”
“泰姬陵还没去。”苏青说,“但这个时刻,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觉得也很正式。”
他拿起戒指:“白凤萍,七年了。我写过很多歌,见过很多人,走过高峰也跌过低谷。”
“但幸好,你一直都在。”
“你愿意在往后余生里,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场面。只是在异国的露台上,伴着爵士乐和海风,说最朴素的话。
白凤萍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她伸出手,声音很轻:“愿意。”
苏青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大小正好,深蓝色的宝石衬得她的手指更白。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眼里有泪,但嘴角在笑:“你这是求婚吗?”
苏青也笑,“这次算预演,正式的那次,我还得问问你外公的意见呢,别到时候又见我就吹胡子瞪眼的。”
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安静地看向远处的海。孟买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乐队开始唱最后一首歌,是《can'thelpfallglove》。
白凤萍靠在栏杆上,轻声说:“回国后,先别告诉杜衡。”
“为什么?”
“他会闹。”白凤萍笑,“而且他说要搞个盛大的表白,我们不能抢他风头。”
“好。”苏青握住她的手,“等他从假男友转正了,我们再公开。”
十指相扣,戒指在夜色里闪着微光。
阿拉伯海的晚风温柔地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方的故事。
而在公寓,杜衡正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表白计划第18版到底是在她生日那天好,还是圣诞节好?或者元旦?啊啊啊表白怎么这么难搞!”
“还好苏青这瘪犊子还没开始呢,我指定比他快!”
说着说着又给自己打了打气,继续努力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