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
朱高燧留下了太子朱瞻堂和墨王朱瞻城。
朱高燧将那块螺旋桨叶片递给朱瞻城,道:“老二,这螺旋桨的‘动力传导轴’图纸,除了你和核心工匠,还有谁见过?”
朱瞻城躬身答道:“回父皇,完整图纸只存在儿臣脑中,工匠们‘各司其职’。李铁匠只负责铸造汽缸,王木匠只打磨桨叶,烧火的杂役只知道按照规定添煤,谁也不知道整台机器如何运转。”
“做得好!”
朱高燧点头道:“朕会下旨,升天策工坊为天策造船厂,且设为一级保密军管区,划归北海卫辖区,以后改造千料宝船之事,全权由天策造船厂负责!”
西海舰队的两艘蒸汽宝船,本就是在原先朱瞻城负责的天策造船工坊内改造出来的。
朱高燧下这道旨意,便是为了从律法方面将改造宝船之事划归为新设的天策造船厂职责范围之内。
如此一来,涉及蒸汽宝船的机密就会死死控制在圣明京城之内,在天子脚下,在北海卫辖区之中,泄密的可能性会降到最低。
太子朱瞻堂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道:“父皇,如此严防死守,是否会让工匠心生怨怼?”
“自古帝王御下之道,不过‘恩威并施’四个字。”
朱高燧从御案拿起一份奏本,递给朱瞻堂说道:“朕已经让吏部草拟旨意,凡在保密官厂当差的工匠,其父母、妻、子女终身免徭役,同时其子女可入工坊学堂进学,毕业后直接升入工科书院。”
他顿了顿,看向朱瞻堂,语重心长道:“老大,你要明白,百姓渴望的是安稳。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给他们子孙后代的前程,他们自然会为圣明守口如瓶。”
朱瞻堂茅塞顿开,躬身道:“父皇英明,这道圣旨一出,天下工匠都会明白为我圣明朝廷效力,就是为他们自身家族谋福祉!”
朱瞻城激动道:“父皇放心,儿臣年内定能改造出五艘蒸汽宝船!”
朱高燧看着两个儿子,眼中露出了欣慰。
九月二十八日。
阳安府刘集乡。
秋收刚过,田野里堆着金黄的麦垛。
刘集乡民兵队长刘壮下值后从临时营地回来,行至自家位于集市街口的酒楼门口时,忽然瞥见旁边卖饼的小吃摊前,一个穿着麻布短打,脚踏布鞋的中年汉子正在掏钱买饼。
那中年汉子虽然皮肤黝黑,但是手上却没有常年做农活留下的老茧,而且买饼时掏出来的竟然是碎银子。
从乾熙元年下半年开始,圣明官吏领取的货币俸禄已经全部换成了机制币乾熙通宝。
之后,随着机制币乾熙通宝逐渐流通,原来在民间流通的用磨具铸造法铸造的通宝很快就被取代。
而圣明一京两省四都司辖区内的汉民住的都很集中,也就是说,如今的乡镇百姓,用的通宝基本都是机制币。
因为机制币由数十万斤压力的机器冲压而成,图案精细、细节丰富且挺拔,带有规则边齿,由冲压模具形成,币型划一,地张平整,缺陷较少。
而铸造币因手工铸造工艺限制,图案往往模糊、线条粗糙,细节缺失,纹路简单,无边齿,边缘多为自然断裂状,且因手工操作,易出现厚薄不均,边缘毛刺或铸造裂纹。?
“站住!”
刘壮大喝一声,三步并作一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中年汉子的衣领。
由于《圣明保密条例》和悬赏奸细的布告贴满了阳安县治下各个乡镇的大街小巷,所以作为民兵队长的刘壮,在察觉到那中年汉子的异常后,当机立断,先发制人。
中年汉子虽然警觉,但最终因为反应不及时,被刘壮一个擒拿法,给扣住了双臂。
“你是哪来的?说!”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跑,却被刘壮按住。
刘壮虽然是刘集乡最大酒楼的老板,但他是参加过对土着作战的民兵队长,手上力气小的话谁能服他?
“来人,快去找乡长过来,我可能抓到了一个奸细!”
刘壮对着酒楼门口喊了一嗓子。
“东家!”
小厮听见刘壮的声音,急忙跑了过来。
“快去!”
“是!”
刘集乡的乡长是刘壮的亲爹。
当得知自家老二逮到一个疑似奸细的人,刘虎不敢耽误,放下手头的事情,急忙赶到了现场。
他翻看中年汉子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画着歪歪扭扭的蒸汽机草图,其中烟囱画成了塔状,螺旋桨画成了风车。
“不好!是奸细!”
刘虎脸色大变。
“老二,你亲自押送。”
刘虎不敢耽误,立刻派人把中年汉子捆了,然后用牛车押往阳安县衙。
于是,阳安县绣衣卫办事所的所正周磊接手了这个奸细案。
他把中年汉子关进了县衙地牢,他本人则蹲在牢房外仔细观察。
这奸细虽说吓得瑟瑟发抖,却总忍不住盯着地牢墙角的铁制送饭口,眼神里全是贪婪。
“有点意思。”
周磊冷笑道:“看样子不是来搞刺杀的,是来偷蒸汽机技艺的。”
五日后,中年汉子被押到圣京城诏狱。
绣衣卫指挥使丘铁亲自提审,牢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丘铁坐在阴影里,声音沙哑道:“姓名,籍贯,来圣洲多久了?”
那中年汉子浑身发抖道:“小人,小人王二顺,顺天府人,来圣洲两年多了。”
丘铁有些诧异,顿了顿,又问道:“坐的什么船?从哪里上的岸?谁派你来的?来干什么?”
王二顺眼神闪烁,不敢说话。
丘铁突然放缓语气,让人端来一盘红烧肉与一坛酒。
“尝尝吧,这是圣京城里聚福楼的招牌菜,你在西边怕是一辈子也吃不上。”
见王二顺闻着饭菜香味,直流口水,丘铁继续道:“你若降,我绣衣卫不仅保你衣食无忧,还能把你在西边的妻儿接来圣洲。来圣明的移民都给分三十亩地,孩子都能免费启蒙上学,比在西边受官老爷盘剥强多了。”
王二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挣扎道:“你们真能接我妻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