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乾熙四年,九月二十日。
奉天殿早朝。
晨雾未散,天策城的钟声已敲响九遍。
奉天殿内檀香缭绕,文武百官按文左武右分立两班,朱漆朝靴踏在金砖地面上,鸦雀无声。
御座之上,朱高燧身着龙袍,明黄色的衣料上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腰间玉带镶嵌着圣洲特产的猫眼石,在殿内琉璃灯的映照下,折射出沉稳而威严的光芒。
他面前的御案上并排放着两样物件。
左边是一面残破的猩红帅旗,旗中央“明”字的火漆印已模糊,金丝绣成的流苏断裂了大半。
这是昨日西海之战中,圣明水师从旧明水师总兵官柳升旗舰上缴获的“帅”字旗。
右边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精钢薄片,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正是天策工坊独制的螺旋桨叶片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一部分。
“昨日西海之战,捷报已传遍京畿。”
朱高燧沉稳的声音中带着金石相击的穿透力。
“我圣明水师以三千之众,破旧明水师七千余人,斩敌一千三百余级,俘总兵官柳升以下六千二百人!此乃圣明开国以来,对旧明最大之胜绩!”
“陛下万岁!圣明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瞬间填满大殿,文臣们挥动着象牙笏板,武将们按捺不住地敲击着腰带。
户部尚书马士捷激动得老泪纵横,此战缴获的旧明军粮五千石,用来支持俘虏所食,恰恰节约了圣明国库的存粮。
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更是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对“跨海远征”的渴望。
“今日我圣明水师都督卫青,可比汉之卫青!”
朱高燧抬手,殿内瞬间安静。
“传旨!水师都督卫青,指挥若定,击沉旧明主力舰三艘,晋爵‘骠县侯’,食邑千户,赐金书铁券,准降等世袭五代!”
卫青走出班序,上前跪倒在地,双手接过铁券,激动万分道:“臣卫青,叩谢吾皇圣恩!”
“参战将士,各升一级!”
待卫青退回班序,朱高燧继续道:“牺牲者,抚恤金加一倍,荫一子侄入卫所袭职!凡此战中缴获的旧明兵器、甲胄,除留作军需,余者熔铸为农具,分发移民开垦!”
“陛下仁德!”
又是一阵山呼。
连素来沉稳的内阁首辅李默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他想起多年前刚到圣洲时,面对的是蛮荒的沼泽、饥饿的移民和随时可能来袭的土着部落,而如今,圣明不仅站稳了脚跟,竟能击败旧明的正规水师!
朱高燧却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道:“但朕今日要问诸位,圣明为何能胜?是兵力比旧明多?还是地盘比旧明大?”
殿内瞬间死寂,连檀香的烟雾都仿佛凝固了。
百官面面相觑。
旧明有两京十三省,人口数千万。
此时的圣明仅有一京(京畿下辖龙兴、银谷、阳安三府)、两省(赤衫省、盐湖省)、四都司(云中、九河、万湖、七峰),治下人口不过三百万出头,其中近两百万还是臣服的土着,纯正的汉民只有一百多万。
由此可见,这场胜利显然不是靠“体量”。
兵部尚书何振乃是原燕军百户出身,随朱高燧跨海来的圣洲。
此时他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胜在蒸汽宝船!我水师两艘蒸汽宝船,不仅装配了火炮,速度也快,旧明水师的宝船追不上,也挡不住!”
“然也!”
朱高燧抓起御案上巴掌大的精钢叶片,高高举起。
“此物由蒸汽机带动,是推动蒸汽宝船的功臣!有了它,圣明的宝船不仅能逆风行船,无风也能航行。而蒸汽机,就是圣明的国脉!是圣洲大一统的根本!”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如同寒冬的北风刮过大殿。
“然而,据朕所知,旧明早就派了奸细来偷学蒸汽机技艺!从今日起,任何敢泄露蒸汽机机密者,无论官民,一律枭首示众!其家眷流放北荒雪域!”
“工部听旨!”
朱高燧看向杨廷枢,朗声道:“《圣明保密条例》今日就颁布!凡绘制蒸汽机图纸、铸造核心零件、调试锅炉压力者,皆需登记造册,领取‘匠令牌’(青铜制,刻有姓名、工种、编号),无令牌擅入工坊者,以奸细论处!”
杨廷枢躬身领旨:“臣遵旨!工坊已备好‘匠令牌’三千块,即日起发放!”
其实关于蒸汽机制造的保密条例一直都有,之前李传仁、李伯达父子负责的蒸汽机工坊之中,就有工匠因爷爷重病想请假,却被李伯达以“保密期内不得离厂”为由拒绝,错过了见他爷爷最后一面的机会。
这件事后来成为了同僚攻击李伯达的借口,但都被朱高燧压了下去,虽然李伯达没有在永乐二十六年之前把八十七号蒸汽机模型的体积缩小一半,但他却在乾熙二年实现了这个目标。
朱高燧虽然没有赏赐蟒袍,却给工坊的每名工匠赏赐了三十亩地!
正是因为蒸汽机体积变小了,朱瞻城才能顺利把千料宝船改成用蒸汽动力驱动。
“陛下英明!”
殿内群臣齐声高呼。
蒸汽机不仅是“武器”,更是圣明安身立命的根基。
当年若不是有蒸汽机,那么圣明至今或许仍是一个小小的藩王封国。
正是因为有了蒸汽机,圣明才能在如今与装备精良的旧明水师分庭抗礼。
“户部、刑部听旨!”
朱高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一京两省四都司所有府县,凡外来商人、游方僧道,需持‘路引’,三日向乡镇报备,五日经县衙查验,可疑者立即押送当地绣衣卫办事所!着各地官府张贴布告:凡百姓举报奸细经查实者,赏银十两!”
监察御史钱克礼出列奏道:“陛下,此举是否过于严苛?游方僧道多为化缘祈福而来,若五日一查验,恐伤百姓和气。”
“当年建文朝廷削藩,可曾对湘王、周王有过半分和气?如今宣德朝廷派水师来攻圣明,可曾念过半分同宗之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圣洲三百万生民残忍!”
朱高燧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猛地一拍御案,道:“朕不过是效法太祖皇帝‘乱世用重典’罢了!洪武年间,为防倭寇,片板不许下海;今日圣明为防奸细,查验路引,何错之有?”
钱克礼脸色煞白,连忙跪倒请罪:“臣愚昧,臣遵旨!”
朱高燧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千斤之力。
“诸卿务必记住,圣明的敌人,除了海面上能看见的旧明水师,还有潜藏在工坊里的奸细、混迹在移民中的细作!朕不要‘仁慈’的虚名,朕要的是圣洲长治久安的实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