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入冬。
家里米缸见底了，赵老栓捏着一张白票，来到了镇上的粮店。
粮价水牌让他浑身冰冷：上等白米，每石银二两八钱，或龙元票壹圆七角。
糙米：每石银二两三钱，或龙元票壹圆四角。
米价用银子标着，已飞上了天，先前还是23两/石，现在要28两，而如果用龙元买，似乎还好点？
可赵老栓手里只剩下8块多龙元了。
“掌柜的，我我买米，用龙元票。”赵老栓递上一张白票10龙元。
掌柜接过，对着光照了照，点点头：“成，一圆七角一石。您买多少？”
“买买一石糙米。”赵老栓盘算着，先顶过这个冬。
走出店门，寒风刺骨，赵老栓看见街对面“福昌号”的运粮船，正卸下一袋袋饱满的粮食，伙计们吆喝着，手里拿着一张张红色龙元票在结算。
那些粮食里，或许就有他家的二十石上等白米。
赵老栓忽然全明白了。
他们用“高价”的龙元票，骗走了他的粮，等要用票子换银子交税时，能换的银子就“少了”，而且银子成色不足。
等他回头想买粮活命时，粮食的价格，又涨上了天，而用升值的龙元标价，却显得相对便宜。
可卖粮换来的龙元，早就在兑换和交税中被他们盘剥走了不少。
赵老栓觉得他自己就像田里的泥，被“福昌号”、“裕丰号”、县太爷和那些看不见的老爷们，用“龙元”这把崭新的犁，翻来覆去地犁了一遍，肥力被刮去一层又一层。
他攥紧装着6块多的龙元票和一石糙米的破口袋，望向南方，怔怔出神。
他的眼神里，是复杂的，有冰冷的绝望，有畏惧，还有一丝期待。
皇粮国税，天经地义。
可若这“天”给的称是假的，这“义”成了吸髓的管子，这“地”上的人，握着一把卖粮食换来的票子，越来越少时，又该怎么办？
都说南方的“汤老爷”是老百姓的天，汤老爷也是南方的地里长出来的，汤老爷一来，天就清了。
可汤老爷知不知道，下面的这帮人在用您的龙元票子割老百姓的命？
年头好的时候，一亩上等地产粮2石，交了租子和地丁税，剩下的钱勉强够撑到来年秋收，可现在粮食不值钱，龙元票在割老百姓的命，还咋活下去？
都说东北那地方，汤老爷用龙元票子从地主手里强买了地，不要钱的分给了老百姓。
可汤老爷啥时候能在南方把地分给老百姓呢？
“欺天啦！”
军机处里，户部的折子乱了一地，载沣气的面色铁青。
这帮南方的地主官绅，用龙元不但把老百姓收割了，还把大清的税收也割了一遍。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无法无天，明年还要割我们的税？”
“有个办法，但是需要琼州方面配合。”
“说，什么法子？”
“龙元与黄金挂钩，如果龙元与白银挂钩，形成固定汇率，则可补漏洞。”
“绝不可能！”老庆一口咬定琼州不会这么做，如果龙元与白银挂钩，会极大的消耗琼州的黄金储备。
“可老百姓还要挨到明年秋收，他们割了老百姓，老百姓到头来怪罪到我们头上。如果不是龙元，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老庆不作声了，龙元流通是你能挡的住的？
现在摆在清廷面前的是，银子贬值，税收打折扣，发行新货币，却又没信用担保，除非承认龙元是大清的法定货币，可这样就等于把铸币权交给了琼州。
“去问问琼州嘛！这帮人用龙元得罪了老百姓，他汤绍安就无动于衷？”老庆道。
琼州总长府。
财政部、农业部、战略支援部联合发起了一份调查报告。
“他妈的混账！”
汤绍安很长时间没发这么大的怒火了，这不就是明朝末期，南方的地主官绅，用白银收割老百姓的那套手法么？
明朝末期是银贵谷贱，现在是龙元贵，银子贱，卖粮便宜买粮贵。
老百姓卖粮被他们压价，交税必须兑换银子，所以老百姓交税多了一道用龙元兑换银子的手续，因为银子被他们弄得贬值了。
“拿着龙元去割老百姓，胆子倒不小。老百姓是要骂娘的，他们骂的是我汤绍安，戳的是我汤绍安的脊梁骨，老子还不是崇祯。”
“从东北地区调储备粮，用船运道长江内河码头，设立售卖点，价格定在14元/石，每人每日限购1石，哪个不长眼的敢打储备粮的主意，将他直接拉黑，限制与琼州一切生意往来。”
“总长，可是这样，我们代价也太大了，运输成本也高，定16元最合适。”财政部老刘嘟囔道。
“16元，那我不是跟他们一样了?”
汤绍安不理睬，心里火大，继续指示：“他们要是继续米价不降，那就从东南亚收购大米，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抗多久？”
“杨承瓒，相关的商号、人员列一张表，给我登报上，让老百姓好好瞧瞧。”
“明年秋收，我们直接开船去收，就当储备粮采购，让银行工作人员去码头，现结龙元。”
“另向清廷、常州府乃至两江总督衙门发出正式通知，我方海军护航，粮船进入长江沿岸，不得阻挠，违者一切后果自负。”
财政部老刘嘴巴张了张，终是没说出来，总长，这等于是用咱们得龙元给粮价担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