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细作肆虐……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的潘浒异常难受,欲拔之而后快。
高顺说得对,反敌特和情报侦察搜集的工作必须予以高度重视。
问题很明显:反敌特工作必须系统性开展。
登莱团练发展到现在,摊子铺大了,人多了,事杂了。要面对来自各方的关注,建奴的情报系统在李永芳、范文程等一众汉奸的经营下,越来越专业。大明朝的锦衣卫,还有东厂、西厂这些特务组织都不是吃素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篱笆扎紧扎牢的同时,在篱笆内外密布警惕的目光,并且做好万全准备。
这样一来,需要专业人才,更需要严密的体系化的组织保障。
潘浒需要最佳解决方案,在天启六年能给他提供这样方案的只有“星河”。
“主人,我在!”
蓝色光芒闪现,一道光影在光晕中迅速凝聚成形。
“我需要一位专业人士。”潘浒说,“反敌特、情报侦察领域的顶尖专业人士。要能组织建设,能系统规划,能实战指导。最重要的是,要能融入这个时代,理解这里的规则。”
光影微微波动,像是在消化这些要求。
“需求确认。”星河的声音再次响起,“检索相关模板。匹配中……匹配完成。开始生成备选方案。”
一面光幕缓缓展开,光质柔和而不刺眼,上面的文字和图表清晰得如同印刷在纸上。
光幕上面列出四个备选方案——
方案一:全能型情报大师
特长:情报网络构建、渗透策反、暗杀破坏、反侦察反审讯、密码破译、情报分析
适应周期:1-3天
兑换成本:9000个能量点
方案二:专项反谍专家
特长:反渗透、人员审查、安全体系构建、诱捕战术、内部监控
适应周期:即时
兑换成本:5000个能量点
方案三:综合情报架构师
特长:组织架构设计、培训体系建立、工作流程标准化、长期战略规划
适应周期:3-7天
兑换成本:7000个能量点
方案四:渗透与反制双修专家
特长:渗透作战(敌后潜伏、情报获取)、反制作战(反谍、抓捕、清除)、体系化建设、实战指挥
适应周期:1-2天
兑换成本:7500能量单位
每个方案都附有详尽全面的说明:性格特质、行事风格、潜在风险、过往战绩模拟(虚构但符合逻辑的履历)等等。
潘浒仔细看着。
方案一能力最强,但成本太高,而且“全能”往往意味着不够专精。方案二侧重于防御,但当前需要的是攻防兼备。方案三擅长体系建设,但缺乏实战经验——纸上谈兵的情报官,他不需要。
他的目光落在方案四上。
渗透与反制双修。既有打进敌人内部的能力,也有把敌人揪出来的本事。体系化建设——这意味着不是单打独斗的刺客,而是能带团队、建组织的将才。实战指挥——不是理论家,是实践者。
再看成本:7500能量单位,比方案一少了六分之一,比方案三略高,能力值高出2点,适应周期1-2天,不算长。
性价比最高。
潘浒的权衡过程很快:当前最急需的是建立体系,而不是找一个单打独斗的英雄。资源有限,要考虑综合收益。长远来看,一个能培养团队、构建系统的人,价值远大于一个能力超群但孤军奋战的个体。
体系化建设优于个人英雄。
“选择方案四。”他说。
光幕上的文字开始流动、重组,最后凝聚成一行大字:
“确认兑换:渗透与反制双修专家。能量点消耗:7500。能量点余额:。开始生成……”
“四号……请主人命名。”
起名字,绝对是一个令潘浒头疼欲绝的事情。他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讲述明末锦衣卫的经典影片,于是脱口说出:“就叫沈炼吧!”
“确认!”
光幕消失了。蓝色光晕越发浓郁,光点加速流动、集聚、塑形。从模糊的轮廓,到清晰的人形;从半透明的光影,到凝实的躯体。过程很快,不超过十次呼吸的时间。
一瞬过后,一个人站在了那里。
潘浒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不是因为降临过程有多神奇——他见过星河创造躯体。而是因为那张脸。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不算英俊,但棱角分明。眉毛浓密,眼神……那眼神锐利,但锐利藏在平静下面,像深潭里埋着的刀锋。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间束着黑色腰带,脚上是便于活动的薄底快靴——完全是这个时代武人的常见打扮,但剪裁合体,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这张脸,潘浒见过。
在另一个时空的电影院里,在屏幕上,在讲述明末锦衣卫的故事里。虽然年轻了些,虽然气质更冷硬了些,但确实是那张脸——那个在诏狱里熬过酷刑、在乱世中坚守某种信念、最后倒在雪地里的锦衣卫百户。
有那么一瞬间,潘浒竟有了一种走入影片的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星河创造的人物,而是从那个故事里走出来,穿过四百年的时光,站在了他的书房里。
但他很快清醒过来。这不是电影,这是现实——或者说,是这个时空的现实。这只是星河根据他的需求,从某个模板库中调取的形象。之所以选择这张脸,也许是因为它符合“明代”、“武人”、“坚毅”、“隐忍”这些关键词。
巧合。仅此而已。
这时,那人动了。他向前一步,立正,右手抬起,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是明军的抱拳礼,而是潘浒在近卫营推行的那种现代军礼。
“报告长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砂砾质感,“末将沈炼,向您报到!”
语气干脆,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没有任何初来乍到的迷茫。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服役多年,只是外出执行任务归来。
潘浒看着那双眼睛。眼睛里有忠诚——或者说,是程序设定的忠诚。有专业——那是知识和经验沉淀出的底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像一层薄冰,隔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
“沈炼。”潘浒重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困扰烟消云散了,“稍息!”
起名字又成了令潘浒头疼欲绝的事情——他之前还为此烦恼。但现在,看着这张脸,他脱口而出的这个名字,竟觉得再合适不过。沈炼。两个字,简单,有力,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
“是,长官。”沈炼放下手,但仍然保持立正姿势。
“我需要你建立一套情报系统。”潘浒示意沈炼也坐,“专门负责反敌特、情报侦察。你有什么想法?”
沈炼没有立刻坐下,开口道:“长官,有几个问题需要明确。第一,组织的定位是纯粹的情报搜集,还是包括行动能力?第二,权限边界在哪里?可以动用什么手段?第三,资源投入的上限是多少?第四,时间要求是什么?”
潘浒点头:“说下去。”
“基于常规需求和组织发展规律,末将建议如下方案。”沈炼显然早已胸有成竹,“组织架构分为明暗两层。明面身份是近卫营第二参谋处,简称‘参谋二处’。负责日常文书、地图绘制、情报整理等公开事务。真实身份是军事情报司,简称‘军情司’。”
“职能定位,”沈炼继续说,“主业是反敌特和情报收集,兼顾对登莱团练、潘庄等处所实施内部监控,特别是对本时空土着军官的监督。”
他顿了顿,看向潘浒:“长官,请容末将直言。任性经不起考验和诱惑。人心会变,尤其是在权力、金钱、美色面前。必要的秘密监督,不是不信任,而是防微杜渐。在问题萌芽时就发现,在酿成大祸前就解决,这才是对组织、对个人最大的负责。”
潘浒沉默片刻,点头:“我同意。”
“接下来是工作方式。”沈炼进入了他最擅长的领域,语速稍快,但依然清晰,“情报网络需要分层构建。明线的身份可以商户、驿卒、茶馆伙计等,负责收集公开信息和市井流言。暗线即潜伏情报员,渗透到各阶层,甚至敌方内部。还有就是‘潜伏者’,即深度潜伏人员,长期布局,只在关键时刻激活。”
紧接着,沈炼对制度化反间谍体系、受控且谨慎的内部监控,以及必要适配的技术手段进行了详尽的介绍说明。
潘浒听着,心里渐渐有底。这是专业的思考,不是一时兴起的点子。
最后,沈炼谈到人员构成:“核心人员分成三个梯队。第一梯队,人员来源首选是近卫营,其次是登莱团练核心连队,要求最高的忠诚度、最干净的背景和最强的心理素质,人数三十到五十人。第二梯队,从陆营其他连队以及水营各部秘密征募,要求有特殊技能,比如观察力强、记忆力好、善于交际,背景清晰。第三梯队,则是社会能人异士,这个范围最为广泛,镖师、江湖人士、落魄文人、商贩、青楼女子、乞丐……三教九流,只要有用。控制方式:利益绑定、把柄控制、理想感召,三者结合。”
他略作停顿,继续补充道:“需要进行系统化的培训。培训要分阶段展开,基础阶段也是最重要的阶段,包括忠诚教育和保密纪律。专业技能阶段包括侦察、反侦察、审讯、情报分析。最后就是实战演练阶段,模拟情境训练,越真实越好。每个阶段都会有淘汰机制,尤其是忠诚度不过关的,必须淘汰,否则后患无穷。”
说到最后,沈炼看着潘浒:“以上是组织设计。但要实现,需要支持。”
“说,需要什么。”潘浒言简意赅。
“首先是资金。”沈炼显然早有准备,“启动资金估算需要五万两白银,用于场地建设、装备采购、人员安家费。常态化运营经费,每月至少八千两。特别行动准备金,需要三万两机动资金,不动用,但必须有。”
“场所需要四处。公开办公场所——参谋二处,就在近卫营驻地内划一片区域。秘密训练基地——需要在偏远、隐蔽处,最好靠山或临海,方圆十里不能有常驻居民。安全屋网络——在登州城、蓬莱、黄县、各码头设置至少十处,用于接头、藏匿、转移。监禁与审讯设施——高度保密,单独选址,地下或深山。”
“武器装备分三类。标准制式武器——与近卫营一致,便于伪装和后勤。特殊武器——袖箭、毒药、迷药、特种火器(如可以藏在袖中的短铳)。非致命性武器——网、绳、棍、石灰粉等。”
“特殊装备清单较长。侦察设备:望远镜、听筒、简易窃听装置。通讯设备:信鸽、密码本、暗号体系。另外,如果可能,希望配发带自毁装置的无线电台和配套密码本,用于极端紧急情况下的远距离通讯。伪装用品:各类服饰、身份文书、道具(假胡子、伤疤贴等)。运输工具:快马、船只、经过改装的隐蔽运输车辆。”
“最后是权限需求。”沈炼的语气严肃起来,“需要跨部门调阅档案的权限——不仅是军籍,还包括民籍、商籍。特殊情况下的人员控制权——在证据确凿时,可以临时拘捕可疑人员,但必须在十二小时内上报。紧急行动自主决断权——在来不及请示的情况下,可以自主行动,但事后必须详细报告,且此权有严格限制,每月最多使用一次。”
他说完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
潘浒看着沈炼。这个人,这个方案,这些要求很专业,很全面,也很危险。军情司一旦建立,未来必然会成为一个拥有巨大权力的秘密组织。它可以保护登莱团练,也可以从内部侵蚀它。它可以清除敌人,也可能会制造冤案。它是一把双刃剑,锋利,但也容易伤到自己。
但,创造和控制这个组织的人,对他是绝对忠诚,永不背叛。
“我批准。”潘浒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全部批准。你要的,我都给。沈炼,从现在起,军情司由你全权负责。人员你挑,方案你定,我只要结果。”
沈炼站起身,立正敬礼:“是,长官”
“但我有一个要求。”潘浒盯着他,“两个月。两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军情司的框架要基本建立,核心团队要初步成型,对登莱地区的敌特活动要有基本监控能力,情报报送流程要运转起来。能做到吗?”
沈炼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几件事要叮嘱。”潘浒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第一是保密。军情司的存在、工作内容、人员名单,必须高度保密。除了你我,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可以知道全貌。第二,权力边界。内部监控要谨慎,要有确凿证据才能行动,不能捕风捉影,不能制造恐慌。第三,底线。不得滥杀,不得制造冤案,重大行动必须报批——除非是刚才说的紧急情况。”
“明白。”沈炼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末将谨记。”
沈炼领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索要人员名册。
潘浒说:“你去找高总长,他会给你想要的。”
“是,长官!”沈炼立正。
潘浒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印章和空白文书,当场写了一份手令:授权沈炼支取白银八万两,其中三万两现银,五万两登莱联合商行会票。盖印,递给沈炼。
沈炼接过,仔细检查印鉴和文字,确认无误,折叠收好。
整个过程,他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要什么,为什么要是,怎么用,清清楚楚。
“还有什么需要?”潘浒问。
沈炼微笑道:“报告长官,暂时就这么多了。
“暂时这些。”沈炼将名册、图纸小心收好,“末将在与高总长会商后,会尽快甄选必要人员,同时开始选定训练场地。三天内拿出详细方案,请长官过目。”
潘浒颔首:“去吧。”
沈炼行礼,转身,离开书房。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门打开,又关上,寒风从门缝溜进来一瞬,很快被室内的温暖吞没。
书房里只剩下潘浒一人。
他走到刚才沈炼站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陌生的气息——不是汗味,不是尘土味,而是一种……冷冽的气味,像雪后的松林。
这把剑锋利无比,他却无须担心能不能握得住,更不用害怕会被剑锋伤到。
系统产品的精英战士,系统赋予他们第一条准则就是——对宿主百分百绝对忠诚,不得背叛。
因此,沈炼以及未来的“军情司”必将成为他最忠诚的盾与矛。
潘浒走回书案,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日期:天启六年十一月初五。然后添上一行字:
“立军情司,沈炼主之。”
笔尖在纸上停留片刻,他又加了一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