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大楼顶层。
空调的风声很大,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三岛樱子没有瘫坐在地,也没有尖叫。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代表家主权力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小眉笔,对着随身携带的化妆镜,仔细地描着刚才因为流汗而花掉的眉尾。
一笔,两笔。
她的手很稳,极其反常。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盟友”的代码正在疯狂撕咬着她的血肉。
“高盛撤了三十亿……”
“摩根抛售了所有期权……”
佐藤跪在地上,念着这些数据的时候,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别念了。”
三岛樱子合上化妆镜,啪的一声脆响。
“早就该知道的。”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精致、却已经掩盖不住死气的脸,轻声自语,“父亲说过,那是群喂不熟的狼。我有势时他们依附,我失势时他们掠夺。”
她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对面那栋大楼。
输了。
不是输给了林清风,是输给了她一直奉为圭臬的“利益至上”。
国金中心。
林清风把手里那瓶矿泉水喝得只剩个底,塑料瓶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看着屏幕上已经彻底崩坏的盘面,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种掌控万亿生死的快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
“差不多了。”
苏决走到他身边,身上的大红风衣带着一股好闻的冷香。
她瞥了一眼屏幕,眼神里透着股子厌倦。
“现在的三岛,就是砧板上的一块烂肉。再砸下去,也没油水了。”
林清风点点头,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
“daniel,渡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极具分量。
“最后一件事。”
“把我们的钱,全部调转枪口。”
“做多。”
daniel正在擦汗的手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做多?现在?老板,那是垃圾级资产啊,去送死?”
“是不是垃圾,评级机构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林清风走到操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深不见底的下跌曲线。
“香港不能乱。恒生指数不能崩。”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不管这帮洋鬼子怎么砸,这座城市的脊梁,我们能给它撑起来。”
“拉升!把那些带血的筹码,都给我吃回来!”
“是!”
这一声回应,不再是出于对金钱的渴望,而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尊严。
daniel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看不清残影。
渡边彻双眼通红,每一次敲击都带着要把键盘砸碎的力道。
“买入腾讯!”
“买入汇丰!”
“买入长实!”
刚才还是夺命镰刀的资金,在这一秒,变成了最坚实的护盾。
原本正在自由落体的恒生指数,在点的关口,硬生生地停住了。
庞大的资金托单,强行止住了指数的下坠。
轰——!
一根红色的直线,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不是那种犹豫的爬升,是近乎九十度的垂直暴涨!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恒生指数不但收复了所有失地,还把那根k线拉成了一根贯穿全屏的长阳线。
这不仅仅是钱的力量。
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里的规矩,换人了。
“我靠……”
那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看着账户里原本绿得发慌的数字突然变红,整个人傻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黑卡,那是他爸给他最后的保命钱,他刚才差点就要跪下求饶了。
“赢了?”
“我们……把香港救回来了?”
赵晓冉把那个限量款的爱马仕包包随手扔在地上,也不管上面沾没沾灰。
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不是高兴,是后怕。
刚才那一小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从豪门千金变成街头乞丐了。
房间里的欢呼声慢慢响了起来,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林清风没有加入他们。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重新亮起的灯火。
那些光点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不断闪烁。
但他知道,还没完。
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颗核桃互相摩擦的咔哒声。
李建华走了过来。
老头子穿着那身老式唐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看不透的深意。
“这就觉得完了?”
李建华的声音不高,却把林清风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林清风转过身,看着师傅:“资金链断了,信用崩了,连盟友都反水了。这还不算完?”
“那是生意。”
李建华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指了指对面那栋依旧亮着灯的大楼。
“对于三岛家这种盘踞百年的势力,钱没了可以再赚,名声臭了可以改头换面。”
“只要那口气还在,只要她心里还没认输,这事儿就没个头。”
老人走到林清风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动作很轻,是个普通的邻家大爷,但嘴里吐出的话,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狠戾。
“咱们这门派,不留隔夜仇,也不留活口。”
“让她亲口把那两个字吐出来。”
“只有彻底粉碎她的尊严,这梁子才算彻底结了。”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单调的铃声打断了房间里的欢呼。
所有人瞬间转头,死死盯着桌上那部红色的卫星电话。
林清风走过去,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那是三岛樱子的专线。
以前,这铃声意味着百亿级别的砸盘警告和无尽的麻烦。
但现在,在满屋狼藉和尚未散去的雪茄烟雾中,这声音听起来单调、干瘪,只剩下失败者的颓唐。
林清风把手里那瓶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瓶底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马上接。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因为长时间高强度的敲击键盘和精神紧绷,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动。
他用力握了握拳,直到指甲掐进肉里,那股酸麻感才稍稍退去。
按下免提键的手指,甚至比刚才决战时还要沉重。
“……”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只有某种粗重的、急促的喘息声。
那是过度换气导致的生理性痉挛,背景里还伴随着一阵细碎的、物体碎裂的咔嚓声。
隔着几公里的维多利亚港,隔着无数光缆和信号塔,那种沉闷的压抑感依旧传了过来。
“输了……”
良久,三岛樱子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没了那种让人生厌的傲慢腔调,也没了那副伪装出来的冷静。
她的声音嘶哑、干裂,极其难听。
“林清风……”
“i顶楼,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