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对面,i大楼顶层。
这里的气氛并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三岛樱子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椅上,腰背挺得笔直,那是大家族从小训练出来的仪态。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尊严。
只是,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不得不死死按住它,指甲深深陷进大腿的肉里,用疼痛来掩盖恐惧。
屏幕上,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那两百亿美金,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通往家主之位的唯一门票。
如果输了,她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成为家族百年的罪人,连切腹的资格都没有。
“还要多久?”
三岛樱子问了一句,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跪在地上的佐藤,头埋得更低了,额头紧紧贴着地毯,身体剧烈地颤抖不停。
“报……报告樱子大人。资金消耗速度……每分钟五亿。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三岛樱子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对面国金中心的那个人,正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那种眼神,带着轻蔑与审视,仿佛在看一个失去威胁的失败者。
“东京那边呢?”她又问,“我抵押的那些日元头寸,放款了吗?”
佐藤浑身一颤,没敢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没有。刚才住友银行的专务打来电话,说……说我们要接受额外的风控审核,放款时间推迟……推迟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那是给死人留的时间。
三岛樱子睁开眼,那双原本充满野心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华,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林清风……”
她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痕迹。
“你是想看着我死啊。”
她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精致的小折扇,猛地打开,扇面上画着惨白的樱花。
她神经质地笑了一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下令。
“把预备金也打进去。”
“大人!那是员工的遣散费和子公司的运营金啊!”佐藤终于抬起头,满脸惊恐。
“打进去!”
三岛樱子猛地回过头,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若是输了,谁也别想活。”
……
国金中心。
盘面上的买盘再次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峰值。
“又来一波?”
daniel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卡顿了一下。
不仅仅是k线,连下方的成交量柱体都出现了延迟。
“卡了?”
张小北原本正在旁边啃着指甲,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扑到服务器监控屏前,看着上面飙红的cpu占用率。
“不是网卡,是数据吞吐量太大,交易所的接口堵死了!”
张小北扯着嗓子喊。
“咱们和对面的单子撞得太狠,每秒几万笔高频交易,把通道给塞爆了!”
房间里的灯并没有闪烁,但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对于操盘手来说,这种卡顿比停电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在你看不见的那几秒钟里,你的钱还在不在。
“别停。”
林清风的声音依旧很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了。
“盲打。”
“盲打?!”
daniel惊愕地回头。
“老板,看不见盘口深度,这是在赌命啊!”
“她也是在盲打。”
林清风指了指窗外对面的大楼。
“现在比的就是谁先怂。谁先松手,谁就死。”
daniel不再看屏幕,闭上了眼睛。
凭借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他在脑海中构建出盘口的走势。
啪嗒。啪嗒。啪嗒。
买入,卖出。
每一次敲击,都是在黑暗中盲打。
时间变得漫长而难熬。
每一分钟过去,daniel后背的衣服就被冷汗浸湿一分。
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着耳膜。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
屏幕上的画面恢复了流畅。
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红绿曲线,分出了胜负。
那根代表着三岛樱子最后抵抗的红色买盘线,在高位猛地停滞,耗尽了所有的动能,然后——
垂直崩塌。
“买盘枯竭!”
高桥绘里的嗓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她的钱烧光了!”
这一声喊,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林清风没有欢呼。
他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赵一凝。
“小师姐,该你补刀了。”
赵一凝嚼着嘴里的口香糖,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早就准备好了。”
就在买盘枯竭的同一秒。
全球各大金融终端,同时弹窗一条标红的加急讯息:
【国际评级机构联合声明:鉴于三岛财团近期严重的流动性危机及潜在的巨额诉讼风险,将其长期信用评级从“a”直接下调至“c-”(垃圾级),展望为负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服务器风扇加速转动的嗡嗡声。
对于那些盯着屏幕的交易员来说,这行字足以让他们心脏骤停。
c-级,意味着彻底的毁灭,谁碰谁死。
daniel本来还在死死盯着盘口,看到这行字的瞬间,他猛地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被揉得皱巴巴的鹿皮绒布,死命地擦着镜片。
一下,两下,动作极快且用力,几乎要把镜片擦裂。
“看右下角……看外盘!”
daniel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嗓音干涩沙哑,极其难听,“来了。”
屏幕右下角的大宗交易栏里,跳出了几个熟悉的机构代码。
gs(高盛)。s(摩根士丹利)。
还有那个几小时前还和三岛樱子在酒会上碰杯的贝恩资本。
没有任何体面的告别,也没有任何预警。
这些华尔街的顶级掠食者在看到“垃圾级”三个字的一刹那,做出了最符合他们本性的选择。
他们不仅撤回了所有未执行的授信,还反手把手里持有的三岛系债券和股票,不计成本地砸向了地板。
为了弥补之前在做空战里亏掉的钱,他们现在的吃相,比林清风这边的游资还要难看。
“卖出。全部。”
“市价单,别挂限价,跑不掉就死在那儿了。”
无数笔来自纽约、伦敦的指令,化作密集的绿色抛单,混合在黑潮资本的攻势里,彻底击穿了三岛财团最后的防线。
渡边彻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狂笑。
他只是把缠在右手上的那块脏抹布解下来,又重新一圈圈缠紧,力道大得让指尖都开始充血发紫。
“真他妈脏。”
渡边彻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对面,还是骂这个市场。
他这辈子混黑道、砍人,讲究个义气,可这屏幕上的背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街头火拼都要赤裸。
“三岛樱子,这回没人救得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