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朔城西北两百里,鹰愁峡。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雪已停,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连绵的群山,峡谷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最窄处不足十丈。谷底积雪没膝,北风卷起雪沫,打在玄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苏烈勒马立于峡口,身后三千玄甲铁骑肃立如林。这些骑兵是玄甲军中最精锐的前锋,人人身披玄黑鱼鳞铁甲,马被半身马铠所包裹,面甲垂下,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探马回报,峡谷中段有伏兵。”副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约两千人,其中骑兵八百,其余为步卒和弓手。领军的是千夫长呼延灼,此人是铁狼部悍将。”
苏烈目光扫过险峻的地形:“下马。”
众将一怔。
“峡谷地形,骑兵不如步兵。”苏烈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前阵一千人,执盾持枪,步战推进。中阵一千人,下马持弩,压制崖壁弓手。后阵一千人,牵马缓行,随时准备上马追击。”
命令迅速传达。不过半炷香时间,前阵已整顿完毕,结成龟甲阵型。
苏烈亲自站在前阵最前方,左手持玄铁方盾,右手握“破军”刀。他回头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将士:
“玄甲军——”
“在!”
“随我——破阵!”
“杀——!”
铁靴踏碎积雪的整齐声响。一千玄甲重步兵如移动的铁墙,缓缓涌入鹰愁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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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深处,呼延灼站在一处天然石台上,俯瞰著下方谷道。他年约四旬,左颊三道爪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此刻他眯着眼,看着如铁流般推进的玄甲军,嘴角咧开一个狞笑。
“下马步战?倒是不蠢。”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心中却暗自警惕。玄甲军反应之快,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传令,所有人准备。”呼延灼沉声道,握刀的手紧了紧。掌心因兴奋而微微出汗——与北境第一精锐交手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旗令打出信号。峡谷两侧崖壁上,三百羯人弓手现身,将干草和枯枝推下崖壁!
“放火箭!”呼延灼挥刀厉喝。
“嗖嗖嗖——!”
数百支火箭同时射向谷道!干草遇火即燃,瞬间在狭窄的峡谷中掀起一片火海!
火焰如墙,浓烟弥漫。呼延灼在石台上看着下方景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
几乎在火起的瞬间,前阵重步兵已齐举盾牌,灭火队持湿毡冲出,阵型被火墙阻隔,并未出现大乱。
“举盾防箭!”下方传来清晰的号令声。
呼延灼心中一凛:这靖人将领不简单!
果然,就在玄甲军被火墙所困时,崖壁上的羯人弓手开始放箭!
“噗嗤!”“啊——!”
惨叫声响起,有士兵中箭倒地。
可就在呼延灼准备下令弓手换毒箭时,异变突生!玄甲军后阵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约两百玄甲轻骑不知何时已绕到峡谷侧翼一处缓坡,正沿着陡峭的山脊疾驰而下,直扑崖壁上的羯人弓手!
“什么?!”呼延灼脸色骤变。那处缓坡极其隐蔽,他亲自勘察地形时都认为不可能通行!
两百轻骑转眼已到近前,冲入弓手阵地!马刀挥舞,弓手瞬间被砍倒一片。
呼延灼狠狠咬牙,知道自己失算了。
趁此机会,谷道中的玄甲军全力扑救,终于将火墙撕开一道缺口。
“前进!”下方传来清亮的号令。
玄甲重步兵踏过余烬,冲破浓烟,如黑色铁流般涌向前方。呼延灼看见为首那人——玄甲玄盾,身形挺拔,虽在百步之外,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那就是玄甲军前锋统领。比奇中蚊枉 已发布嶵芯章劫呼延灼虽不知其名,但能感受到那股凌厉的气势。
呼延灼眼中战意燃起。他纵身从石台跃下,翻身上马,立于阵前。八百狼骸精骑已下马列阵,执刀持盾,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
两军相距越来越近。
呼延灼握紧手中那柄九环鬼头刀,刀背上的铜环在风中叮当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
“靖军主将!可敢与我一战!”
声如闷雷,在峡谷中回荡。呼延灼很有自信,他十四岁上阵,二十年大小百余战,凭借手中这柄鬼头刀,在草原各部中闯出赫赫威名。今日,他要阵斩靖军主将,让铁狼部更添威势!
对面阵中,那玄甲将领踏步出阵。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玄铁战靴踏在雪地上,发出规律的“咔、咔”声。
“如你所愿!——”那将领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呼延灼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对手。此人约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是个强者。
两人缓缓接近。
呼延灼心中计算著距离。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前冲!鬼头刀在空中抡圆,借着马势一刀劈下!这一刀他用了十分力,刀锋破空发出凄厉尖啸,刀背上九只铜环疯狂震颤!
呼延灼心中冷笑:任你有天大的本事,面对这借马势的全力一刀,要么躲,要么死!
那靖军将领果然不躲——但他也不硬接!
就在呼延灼靠近的瞬间,苏烈向左前方踏出一步,身形微侧,同时玄铁方盾斜向上举,盾面与刀锋呈一个巧妙的角度!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峡谷中回荡!呼延灼只觉刀身一滑,十成力道竟被卸去七成!鬼头刀顺着盾面滑开,只在盾上留下一道深痕!
呼延灼心中一惊,但手上不停,刀势一变横扫对方腰腹!这一刀更快、更刁钻,刀锋贴著盾缘切入!
对方似早有预料,盾牌向下一沉,“铛”的一声再次格挡,同时身形伏低,盾牌边缘顺势上挑,砸向马腹!
呼延灼急忙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险险躲过。但他人在马上,重心已失。苏烈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手中那柄狭长战刀反手上撩,直取他肋下空门!
呼延灼心中大骇,勉强回刀格挡,“铛!”两刀相撞,火星迸溅!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
呼延灼拨马后退两步,眼中再无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刚才交手虽只三招,但他已看出对方深浅——这靖军将领不仅力大,更重要的是对战机的把握精准!
“有点意思!”呼延灼舔了舔嘴唇,压下心中惊讶。他二十年来凭这柄鬼头刀纵横草原,今日岂会输在这里?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呼延灼更加谨慎。他不再一味猛攻,刀法忽快忽慢,虚实结合。九环鬼头刀在他手中时而如泰山压顶,时而如毒蛇吐信。刀背上铜环叮当作响,扰人心神。
苏烈依旧沉稳应对。他步法简单飘忽,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玄铁方盾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时挡时砸,攻防一体。手中那柄战刀则专攻呼延灼和战马的结合部。
转眼二十回合过去。
呼延灼有些焦躁。他发现自己空有马势优势,却总砍不中对方。那玄甲将领如游鱼般滑溜,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避开。更让他心烦的是,自己的战马已中了三刀——虽不深,但血流不止,战马亦愈发狂躁。
“鼠辈!只会躲吗!”呼延灼怒喝。
突然,他眼中凶光一闪,左手从马鞍旁抽出一支短矛,奋力掷向对方面门!
这一掷出其不意,短矛如闪电般射出!呼延灼要这苏烈有瞬间分神,那他的杀招也就到了!
果然,对方急举盾挡,“铛”的一声,短矛钉在盾上,矛尖竟穿透铁盾露出三寸!
就是现在!呼延灼心中狂吼,催马前冲,鬼头刀借着马势,全力劈下!这一刀他已将全身力气凝聚,刀锋所过,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他看见了,对方抬头,眼中好像闪过一丝讥讽?
不对!
呼延灼心中警铃炸响,但刀已劈出,只能顺势而下!
只见对方不退反进,向前猛踏一步,竟从马腹下滑过!同时手中战刀向上反撩,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嘶啦——!”
刀刃深深切入马腹,直没至柄!战马惨嘶人立,呼延灼被狠狠掀下马背!
呼延灼重重摔在雪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一柄冰冷的刀锋已抵在咽喉。
他抬头,看见苏烈站在面前,身上沾满马血,眼神依旧平静似水。
“降,可活。”对方声音没有起伏。
呼延灼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他感到喉咙发紧,不是因为刀锋的冰凉,而是因为屈辱。二十年来,他败得如此彻底。
“铁狼部”他嘶声道,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只有战死的勇士”
他猛地抬手——
刀光一闪。
呼延灼的头颅滚落雪地,双眼圆睁。
“千夫长死了!”
主将战死,羯人军心大乱。阵型开始松动。
苏烈看着呼延灼的尸体,沉默片刻。这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转身,拾起那柄九环鬼头刀,翻身上了旁边一匹无主战马,举刀高呼:
“玄甲军——杀!”
“杀——!!”
主将阵斩敌酋,玄甲军士气如虹。重步兵挺矛推进,弩手连续射击,轻骑也从侧翼杀回。三面夹击之下,羯人防线终于崩溃。
战斗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支羯人残兵逃出峡谷时,谷中已尸横遍地。
苏烈收刀,刀锋滴血不沾。他勒马环顾:“清点伤亡,一炷香后继续前进。”
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色。鹰愁峡这一战,耽误了近两个时辰。
“传令。”苏烈突然道,“轻装疾进,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务必在明日午时前,看到青岚关城墙。”
副将一惊:“将军,弃了辎重,万一”
“没有万一。”苏烈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青岚关等不起。”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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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关地下,西墙埋置点。
吴桓单膝跪在坑边,手中握著那枚布满裂痕的骨牌。骨牌正散发著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与坑底虫蛹散发的黑紫色邪光对抗。
虫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血管纹路疯狂闪烁,黑紫色光芒大盛!坑底的泥土如沸水般翻涌,更多的黏液从裂隙中涌出!
“退后!”吴桓厉喝。
众人急速后退。吴桓将骨牌按在胸前,乳白色光晕勉强撑开一个三尺见方的护罩,将涌来的黏液挡在外面。
但骨牌上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它在加速孵化!”李主事脸色惨白,“关内一定有羯人的内应,在配合关外的进攻!”
吴桓脑中飞速运转。内应会是谁?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李主事,这些埋置点的位置,是根据初建时的地下渠网图确定的?”
“是,那图只有工营有”
“图现在在哪儿?”
“在工营的档案库里。”
吴桓转身冲出地窖。
工营院子里,两个老匠人守着档案库。吴桓急问:“渠网图,还有谁看过?”
其中一人迟疑道:“除了李主事,前几天张嵩张队正也来借过,说是要研究防御工事。”
张嵩?
吴桓心中一沉。张嵩是他老部下。他怎么可能
不对。吴桓突然想起,赤岩隘之战前,张嵩曾奉命率一队骑兵深入敌后侦察,失踪了三日才回来。回来后性情似乎有些变化。
“张嵩现在在哪儿?”
“刚才还在南侧马道弹压械斗,这会儿应该回营房了吧?”
吴桓转身就走。刚出工营院门,就听见南侧马道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拔腿冲去。
一片废墟中,张嵩背对着他站着,手中长枪刺穿了一名年轻辅兵的胸膛。周围还躺着四五具尸体。
“张嵩!”吴桓厉喝。
张嵩缓缓转身。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深处隐约有黑紫色的微光闪烁。
“吴校尉”他开口,声音干涩机械,“你不该来的”
“你被控制了。”吴桓握紧“朔风”刀。
张嵩歪了歪头,动作极其诡异。“控制?不他们答应我只要助他们成事,就让我和妻儿团聚”
“你的妻儿三年前就死在羯人劫掠中了!”
张嵩身体一震,眼中黑紫色光芒剧烈闪烁,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但仅仅一瞬,那光芒就重新稳定下来。
“不他们还活着”张嵩喃喃,举起长矛,“你不能阻止我”
他踏步前冲,长矛直刺吴桓咽喉!
吴桓侧身闪避,刀锋上撩架开长矛。“铛”的一声,火星迸溅。张嵩的力气大得惊人,震得吴桓虎口发麻,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下。
“张嵩!醒过来!”
张嵩恍若未闻,长枪舞得如狂风暴雨。吴桓本就有伤在身,逐渐落入下风。
“噗嗤——”矛尖划过吴桓左肋,带出一蓬血花。
吴桓踉跄后退,背靠断墙,剧烈喘息。鲜血浸透了衣衫,也浸透了怀中那枚骨牌。
就在此时——
骨牌突然爆发出炽烈的乳白色光芒!
奇异的是,吴桓伤口涌出的鲜血,被骨牌吸收!随着鲜血渗入,骨牌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吴桓只觉得一股浩瀚纯净的力量从骨牌中涌出,流遍四肢百骸。伤痛减轻,体力恢复。他仿佛“看见”了张嵩体内盘踞的那团黑紫色邪气,也看见了那邪气与关城地下各处埋置点之间的能量连接
张嵩的长枪刺到眼前。
吴桓不闪不避,举起骨牌对准张嵩。
“破邪。”
乳白色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淹没了张嵩。他体内那团黑紫色邪气如雪遇骄阳,疯狂消融,蒸发。张嵩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中有他自己的痛苦,也有某种外力的尖啸。
数息之后,光芒散去。
张嵩软软倒地,长枪脱手。他眼中的黑紫色光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痛苦。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周围同袍的尸体,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做了什么”他终于哭出声来,这是一个老兵绝望的哀嚎。
吴桓上前,捡起地上的长枪。
“校尉”张嵩抬头,泪流满面,“杀了我求你了”
吴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不”张嵩惨笑着,眼神空洞。
他艰难地坐起身,靠在断墙上,深吸一口气:“吴校尉,你听我说一次出关侦察,我们不是失踪是被俘了。”
吴桓心中一凛。
“二十七个弟兄,被狼骸精骑包围我们抵抗了整整一天,最后只剩五人。”张嵩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噩梦,“他们没杀我们,而是把我们带到一个营地那里有一个紫袍萨满。”
“他对我用了刑烙铁、鞭子、水刑我都没说。可是后来”张嵩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们把阿秀和小宝带出来了。”
吴桓瞳孔收缩。阿秀是张嵩的妻子,小宝是他的儿子,三年前死在羯人劫掠中——这是全军都知道的事。
“他们还活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但还活着”张嵩的声音在颤抖,“萨满说,只要我答应为他们做事,就放了我的妻儿我”
“那是幻术!”吴桓急道,“张嵩,你清醒一点!你曾亲眼看见过他们的尸体!”
“我看见了但我更想相信他们还活着”张嵩惨笑,“你知道吗,那真的太真实了我能闻到阿秀身上的皂角味,能摸到小宝柔软的脸蛋我告诉自己,万一是真的呢?万一”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所以我答应了。我帮他们看了青岚关的工事图,帮他们确定了埋置点还帮他们杀了那些可能发现秘密的人”
张嵩看向地上的尸体:“这些弟兄都是我杀的。因为我怕他们发现我在做什么我怕事情败露,我的阿秀和小宝就”
“张嵩!”吴桓厉声道,“你被邪术控制了神智!那不是你的本意!”
张嵩摇头,眼神渐渐涣散,“不,是我自己选择了相信那个谎言我背叛了,背叛了青岚关”
他伸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那是一把普通的军用匕首,刃口已经磨损。
“吴校尉,”张嵩看着吴桓,眼里满是痛苦。
“张嵩!不要!”
吴桓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张嵩双手握住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用尽最后力气——
“噗!”
匕首深深刺入心脏。
张嵩身体一震,随即软软倒下。鲜血从胸口涌出,在雪地上迅速蔓延开来。他的眼睛还睁著,望着灰暗的天空,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阿秀小宝爹来找你们了”
临了的话语在空中消散。
吴桓站在原地,看着张嵩的尸体,久久不能言语。雪花落在张嵩渐渐冰冷的脸上,很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老兵,这个曾经豪爽大笑,爱拉着新兵比试刀法的队正,就这样死了。死在背叛与绝望中,死在自己手中。
吴桓缓缓蹲下,伸手合上张嵩的眼睛。然后他站起身,拾起那柄沾血的匕首,握紧。
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胸前骨牌的光芒已经收敛,温润的暖意依旧在流淌。裂痕已经完全修复,令牌表面甚至比之前更加莹润。在骨牌中心,那丝血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他不知道这骨牌究竟是何物,不知道它为何会被自己的血激活。
但他知道,此刻,他多了一份力量。
关城上空,阴云密布。
远处地平线上,玄甲军的黑色旗帜,正迎著风雪,缓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