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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公府密语(1 / 1)

苏莒勒马立于中军帐前,“踏雪”不安地喷著鼻息,蹄子在积雪中刨出深深的印子。00暁说蛧 哽辛蕞哙亲兵队长苏烈掀开厚重的毛毡帐帘,帐内的暖意带着一丝药膏的气味。

“人呢?”苏莒下马,白色狐裘在雪中划过一道弧线。

“在里头,军医刚包扎完。”苏烈低声道,“左腿胫骨有裂伤,但人还算清醒。”

苏莒颔首,掀帘入内。

帐中只点了一盏牛角灯。行军榻上,赵云半靠着,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裸露的小腿被木板夹固定,敷著黑褐色的药膏。他脸色青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在看到苏莒进来的瞬间,眼睛骤然亮起。

他想挣扎起身,被一旁的军医按住。

“躺着。”苏莒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她走到榻前停下,目光落在赵云脸上,一张被北境风沙和生死磨砺过的脸,粗糙、坚韧,此刻满是疲惫与急切。

“末将青岚关鹰扬将军麾下斥候队正赵云,参见苏将军。”赵云的声音嘶哑,却竭力保持清晰。他想抱拳,手臂抬起一半又无力垂下。

苏莒的目光扫过他放在身侧的行囊,那里鼓鼓囊囊,隐约可见油布包裹的轮廓。“陈将军派你来的?”

“是。”赵云喘息著,“将军命末将务必亲手将信函呈交靖朔大公。有虎符为证。”他从怀中艰难地摸出那枚青铜虎符,双手托起。

虎符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鹰扬”二字清晰可见。苏莒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这枚虎符的分量——陈璘将其交出,意味着他已将青岚关乃至自身的生死荣辱,尽数托付于此行。

但她不能接。

父亲将玄甲军虎符交给她时那句话犹在耳边:“军中一切事务,由你决断。”可这“一切事务”,不包括擅自拆阅呈给大公的密信——尤其是这封信来自陈璘,来自那个与苏氏关系微妙、由朝廷直接任命的边关守将。

这是规矩,也是分寸。

苏莒的目光从虎符上移开,看向赵云:“信在何处?”

赵云从行囊最内层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包裹不大,却裹得严严实实,外层火漆密封,压着陈璘的私印。赵云双手呈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将军青岚关五千弟兄等不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重的东西——绝望边缘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迫切。

苏莒的指尖蜷了蜷。她很想接过那封信,立刻拆开,看看陈璘究竟写了什么,看看那个她曾在北境军议上有过数面之缘、总是沉默坚毅如岩石的男人,究竟被逼到了何种境地。

但她不能。

她是苏莒,是靖朔大公的女儿,是玄甲军的统帅,也是北境权力格局中一个必须恪守边界的存在。擅自拆阅呈给父亲的密信,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是越权,都会落人口实——朝中那些时刻盯着苏氏错处的眼睛,父亲那些貌合神离的同僚,甚至玄甲军内部未必全然服气的将领,都会借此发难。

她深吸一口气,北地寒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灼热的思绪稍稍冷却。

“苏烈。”她转身。

“末将在。”

“安排人好生照料赵队正。准备热食姜汤,让他缓过劲来。”苏莒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这封信,我会立刻呈交大公。你,”她看向赵云,“好好休息。大公若有垂询,需你据实以告。”

赵云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重的疲惫。他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苏莒不再多言,从赵云手中接过油布包裹。入手微沉,火漆冰冷坚硬。她将包裹贴身收好,转身出了军帐。

帐外风雪更疾。

苏莒翻身上马,白色狐裘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帐,赵云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经历了什么? 她忍不住想。从青岚关到靖朔城,轻骑疾驰也要三日。这个腿上有伤、几乎冻僵在城门外的人,是如,穿越茫茫雪原,将这份情报送来的?

而陈璘那个以沉稳果决著称的将军,在信中又会写下怎样的话语?

苏莒握紧缰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想。身为将领,最忌被情绪左右判断。她现在要做的,是将信完整无误地交给父亲。

至于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和焦灼她只能将其压入最深处。

“回府。”她一抖缰绳,“踏雪”嘶鸣一声,冲向风雪中的靖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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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朔大公府,书房。

室内被烘得暖如春日,松木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苏慕皋在北墙那幅巨大的北境疆域图前,负手而立。

图上,青岚关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圈。赤岩隘的方向,则是一片暗红色的涂染——那是方才军报中提及的“焦土”。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沉稳,利落。

“父亲。”苏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进来。”

苏莒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她解下狐裘交给门外的侍从,走到书案前,将那个油布包裹双手呈上:“青岚关信使赵云已到,这是陈璘将军呈交父亲的密信。信使本人腿骨有伤,正在玄甲军营中休养,随时可传唤问话。”

苏慕皋转身,目光落在包裹上。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了女儿一眼。

苏莒垂着眼,姿态恭谨,神色平静。

苏慕皋心中了然。苏氏坐镇北境数百年,权柄赫赫,也如履薄冰。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等著抓苏氏的错处。

苏慕皋接过包裹,入手沉重。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用银刀小心划开火漆。油布层层展开,露出里头的羊皮纸。

信纸摊开,暗红的字迹如血,扑面而来。

苏慕皋逐字读下去。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声。苏莒垂手立于案前,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她看到父亲的眉头渐渐锁紧,看到那双眼中闪过的震惊和凝重,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读到最后几句时,苏慕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伏乞大公念北境苍生、速发援军。不求救青岚一关,但求阻邪毒于关前。若得精兵携破邪法器、硫磺硝石,掘地焚邪,或可转机。如若不然,皆你我之罪。”

最后那句“皆你我之罪”,笔锋凌厉如刀,几乎要破纸而出。

苏慕皋闭上眼,将信纸缓缓放在案上。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苏莒:“信使可说了关内具体情况?”

“尚未细问。”苏莒如实道,“他只说粮草将尽,箭矢短缺,城墙崩毁,地下有邪物将醒。儿臣已命人好生照料,父亲可随时传唤。”

苏慕皋沉默片刻,目光柔和的看向女儿。议事堂上他已乾坤决断,但此刻,他想听听这个即将肩负重任的女儿,对执行这道命令更深层的考量。“莒儿,明日你便要领兵出发。依你之见,此去青岚关,最难之处何在?胜算几何?”

苏莒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指尖轻点靖朔城,缓缓滑向青岚关。烛火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儿臣以为,难处有三。”她的声音沉着清晰,“其一,敌情不明。陈将军信中虽言邪物将醒、关城将崩,但其确切威能、爆发时机,我们一无所知。玄甲军善野战攻坚,却未必擅长应对此等诡谲地祸。其二,时间紧迫。轻装疾进需两日,大军抵达已是三日之后。这七十二个时辰,青岚关随时可能陷落,邪物随时可能爆发。其三,”她顿了一下,指尖在代表靖朔城的标记上重重一叩,“我军主力东出,靖朔空虚。万一羯人另有奇兵,或关外那八千敌军只是幌子,真实意图是诱我分兵而后直捣中枢父亲,我们赌不起。”

苏慕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这个女儿,没有被出征的热血冲昏头脑,反而看到了荣耀背后的深渊。

“所以?”他沉声问。

“所以,仅凭玄甲军一万、辅兵两万驰援,风险极高,胜算不足五成。”苏莒转过身,直视父亲,语速加快,却每个字都如铁钉般楔入空气中,“父亲有北地军事处置全权。儿臣恳请,将此役,不仅仅视为一次救援,更应视为关乎北境存亡的生死战。”

苏慕皋瞳孔微微收缩:“说下去。”

“请父亲下令,在北境三州,即刻实行紧急动员。”苏莒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州征调精壮一万,即日集结,押送粮草军械前往青岚关方向。同时,开三州府库,调拨存粮、箭矢、火油、硫磺硝石,由各州守军护送,与玄甲军汇合。”

她再次指向地图:“如此,我军总兵力可达六万余,粮草军械亦得补充。新征之兵虽战力有限,但可承担运输、筑营、掘地及次要防线守备,解放玄甲军精锐专司应对羯人主力与地下邪物。三州同时大张旗鼓动员,声势浩大,既可震慑敌军,亦可迷惑其判断,使其难以摸清我军真实主力与意图。更重要的是,靖朔城防压力将大大减轻——三州动员本身,就是对所有潜在觊觎者的警告:北境并未空虚,苏氏仍有一战之力!”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苏慕皋凝视著女儿,点了点头。

她不仅想救青岚关,还想借此战,重新凝聚和展示北境三州在苏氏旗下的力量,震慑内外所有敌人。

但风险同样巨大。

“如此规模的动员,形同举境皆兵。”苏慕皋缓缓道,每一个字都透著沉重,“不可能瞒过朝廷。御史台的弹劾,会如雪片般飞往京城。‘擅启边衅’、‘私募大军’、‘图谋不轨’任何一条,都足以让苏氏万劫不复。”

“那就让他们弹劾。”苏莒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畏缩,只有冰冷的决绝,“请父亲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再上一道奏折。不再只是陈述军情求援,而要极力渲染‘腐脉砂’毁灭地脉之祸——北境三州良田尽毁,税赋十去七八,边民流离,胡骑直叩中原。将此祸,与朝廷赋税、中原安危直接挂钩。同时言明,为保朝廷税基、中原屏障,事急从权,不得不动员三州之力阻敌于关前。奏折须及时抵达京城!”

她向前一步:“陛下与中枢诸公,或许可以不在乎青岚关五千将士的生死,但绝不能不在乎北境每年输往中原的巨额钱粮绢帛,不能不在乎北疆屏障溃烂后胡马南下的危机。我们先斩后奏,将生米煮成熟饭,再将‘为保朝廷利益而不得不行险’的道理砸在他们面前。朝廷即便震怒,在权衡北境陷落与默许我们‘权宜行事’的利害之后,更有可能是事后追认,而非立即降罪掣肘。”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而待战事毕,若胜,北境保全,朝廷赋税无忧,任何非议皆可压制;若败”

她没有说下去。若败,北境陷落,苏氏覆灭,自然也就不在乎什么弹劾了。

苏慕皋看着女儿,良久,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笑声中满是沧桑与慨叹。他走到书案后,铺开那张特制的明黄奏折用纸。

紧急征兵、调动三郡资源,这确实是他作为靖朔大公的权柄范围。朝中纵有非议,他也能以“北境危急,事急从权”为由搪塞。

他提笔,蘸墨,“就按你说的办。此役已非一关之得失,而是北境乃至中原气运之争。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笔锋落下,字字千钧,将一场边境攻防,描绘成关乎国本存亡的浩劫,并将苏氏“被迫”动员三州的行为,塑成为国挡灾的悲壮之举。

他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特制的明黄奏折用纸——这是靖朔大公府直达天听的特权。提笔,蘸墨,落字。

“臣靖朔大公、北境镇守使苏慕皋,百拜泣血谨奏:

羯酋阿史那祢,纠集“噬渊”余孽,暗行邪术,于赤岩隘布‘黑渊绝阵’,欲引地火焚天,污浊北境地脉。幸鹰扬将军陈璘率部死战,破其阵眼,然邪毒已深种青岚关地下。‘腐脉砂’之害,古籍有载:地生紫苔,水涌黑沫,禾黍尽枯,百年不毛。今关城之下,邪物将醒,若任其爆发,则朔方、云中、定襄三州良田牧场,皆成死地,北境税赋十去七八,边民流离,胡马可直抵中原

青岚关守军苦战经月,粮尽矢绝,城墙崩毁。陈璘及五千将士誓与关共存亡,然独木难支。臣受陛下重托,镇守北疆,岂敢坐视邪毒蔓延、边关覆灭?事急从权,臣已决意发兵救援,并于北境三郡紧急征调兵员粮草,以期阻邪毒于关前,保北境根基不毁。

然羯人势大,邪术诡异,非北境一隅之力可制。伏乞陛下念北境百万生灵,千里山河,速发禁军精锐,携破邪法器、硫磺硝石,北上助战。若迟,恐北境陷落,胡骑叩关,中原震动

臣慕皋,顿首再拜,涕零惶惧。”

写罢,他取出靖朔大公金印,重重钤上。印泥鲜红刺目。

然后,他另铺一张普通公文纸,开始草拟发给北境三郡的征兵调粮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苏莒静静立于一旁,看着父亲挥笔疾书。烛火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那双向来清澈锐利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深沉如渊。

玄甲军若能在关城陷落前赶到,陈璘和那五千守军能撑到援军到来,地下那邪物不会提前爆发

整个苏氏就还有希望。

“莒儿。”苏慕皋搁笔,将奏折和公文分别封好,盖上火漆,“奏折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征兵令即刻发往三州,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三州的兵马粮草开始向青岚关方向集结。”

“是。”苏莒双手接过。

“至于你,”苏慕皋抬眸,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玄甲军明日照常开拔。按原计划,轻装疾进。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接应陈璘,遏制地下邪物。若关城实在不可守不必强求。”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很重。

苏莒明白父亲的意思。若青岚关注定要丢,那么至少,要把陈璘和一部分精锐带出来,要把那能毁地脉的邪物遏制在关前——至于关城本身,乃至关内未能撤出的军民必要时,可以舍弃。

这是冷酷的权衡,不得不做的抉择。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女儿明白。”

“去吧。”苏慕皋挥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让我静一静。”

苏莒行礼,转身退出书房。

苏莒站在廊下,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雪片落在她脸上,瞬间融化。

她握紧了手中的奏折和公文。

“陈璘” 那个总是沉默坚毅的将军,此刻在青岚关的废墟和即将苏醒的邪物之间,究竟在想着什么?

他写下“皆你我之罪”时,是绝望,是控诉,还是最后的托付?

苏莒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北境的命运,苏氏的存亡,乃至她自己的前路,都将系于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

深吸一口气,苏莒挺直脊背,大步走入风雪,白色狐裘在身后扬起。

玄甲军营的方向,灯火通明,号角隐隐。

大战,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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