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工人姜安可烟花放完了，人群重新开始流动。
苏阳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路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著长队。
一对中年夫妻正拉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担忧。
“闺女啊，你这次可真是给咱家争光了！”母亲的眼角带着笑纹，“东海舰队附属学院啊！那可是顶尖的军事院校！以后毕业出来，就是国家的人了！”
“是啊，”父亲在一旁附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多了几分凝重，“不过，学校里的开销肯定也不小。爸这几个月多加加班，争取给你多攒点生活费。你一个人在外面，可千万别亏待了自己。修炼要紧，但身体更要紧。”
“哎呀，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脸上有些不耐烦，但眼神里却透著暖意，“学校里有补助的，而且我还可以接任务赚贡献点，钱肯定够用。”
门口，一个穿着明黄色鸭子玩偶服的人正在发传单，有些笨拙，时不时还配合著店里的音乐扭动几下身体。
那身玩偶服实在太臃肿了，引得排队的人群和路过的孩子哈哈大笑。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也看得直乐，她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妈，你看那只鸭子，走路都快摔倒了，好可爱。”
“是啊，不容易。”母亲感叹了一句，“这么热的天，穿着这么厚一身，肯定捂得难受。
“这就是命。”父亲在旁边接过了话头，“要是神选仪式上没契约到好的神明，以后就只能做这种辛苦活计，出卖力气，赚点辛苦钱。所以说啊，闺女，你要好好学习，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这种罪了。”
女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着那只还在努力派发传单的黄色鸭子，没再说话。
苏阳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黄色的鸭子，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那只鸭子的动作确实很笨拙，但偶尔在转身或者弯腰的时候，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却让苏阳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一段表演结束，它对着人群笨拙地鞠了个躬，然后一摇一摆地走到了奶茶店旁边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
苏阳跟了过去。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
那个穿着鸭子玩偶服的人靠着墙壁，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整个身体都松懈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沉重的，被头套闷住的叹息。
“你怎么在这儿？”
苏阳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
那只黄色的鸭子，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差点从台阶上跳起来。
它缓缓地转过那颗巨大的，卡通化的鸭子头，透过那两个黑色的网格眼眶，看着苏阳。
“你你认错人了”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头套里传了出来。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那只鸭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它挥了挥那只巨大的，不成比例的黄色翅膀。
“都说了，你认错人了，赶紧走开，别打扰我工作。”
苏阳忽然笑了。
“别装了。”
“工作挺辛苦啊。”
“这么热的天，穿着这一身，不难受吗？”
“要你管。”
“说了你认错人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是吗？”苏阳挑了挑眉，笑了，“我有个朋友，她走路的姿势跟你挺像的。”
“哈？”鸭子头套下的声音充满了不屑，“走路姿势？全天下走路的人多了去了，都像你朋友？”
“你这人怎么回事？盯着别人看这么久，变态啊？赶紧走开，不然我喊人了！”
“行了，姜安可。把头套摘了，不嫌热得慌吗？”
那只黄色的鸭子，就那么僵硬地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它才缓缓地抬起那双笨重的翅膀，摸索著，找到了头套侧面的卡扣。
“咔哒。”
一声轻响。
巨大的鸭子头套被摘了下来。
一张因为闷热而涨得通红，满是汗水的小脸，出现在了苏阳的面前。
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银发黏在她的额头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狼狈与恼怒。
不是姜安可，还能是谁？
她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另一只手还抓着那个巨大的鸭子头，眼神躲闪著，就是不去看苏阳。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打工啊？”
“美女是见过了。”苏阳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腿上那身黄色的绒毛，“穿成这样的倒是头一回。”
“别碰！”姜安可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弄坏了要赔钱的！很贵的！”
苏阳收回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一股汗味混合著廉价香精的味道，从那身玩偶服上传来。
“至于吗？”
“至于。”姜安可把那个鸭子头套抱在怀里，闷声闷气地回答，“时薪六十，一天八小时，干满七天还有全勤奖。”
苏阳看着她，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巷子。
姜安可愣了一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把那沉重的鸭子头套戴了回去。
刚扣上卡扣，还没套上鸭头，一瓶冰镇的可乐就贴在了她的侧面，冰得她一个激灵。
她转过头，苏阳手里还拿着一瓶，已经拧开了盖子。
“摘了，喝点东西。”
“我还没下班呢。”
“拉倒吧你。”苏阳伸脚踢了踢她那双巨大的黄色鸭掌，“就你这状态再干下去，明天就该上社会新闻了。”
姜安可没好气地再次摘下头套，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可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燥热。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了个响亮的嗝。
“你那条短信怎么回事？”苏阳也喝了口可乐，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状似随意地问道。
姜安可避开苏阳的视线，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滑稽的鸭掌。
“没什么，就临时有点事。”
“你管这叫‘有点事’？”苏阳指了指她那一身行头，“你家出了什么事，需要你穿成这样出来卖艺？”
姜安可沉默了，她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可乐，瓶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家里出了点状况，需要用钱。”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所以你就躲着我？”
“我自己的事，不想把你牵扯进来。”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固执，“再说了，你自己不也一堆破事吗？我还能给你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