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双手稳稳按在巡天鉴两侧，屏息凝神。
那丝分离出的真灵细若游丝，却凝练如金刚，这是《不朽真灵法》炼魂篇大成后才有的特质。
“去。”
镜光一闪。
真灵没入虚空。
这一次的感觉更加清晰。
穿过太阳系边缘的虚空屏障时，陈天能“感觉”到那层薄膜般的能量结构，那是他亲手布下的防御阵法，此刻在真灵视角下呈现出金色的网格状纹路。
然后是漫长的虚空。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无”。
但真灵能感知到更深层的东西，虚空中流淌的微弱能量潮汐，偶尔闪过的空间涟漪，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存在感”，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庞大而隐蔽。
陈天谨慎地避开那些暗流。
真灵投射最危险之处就在于此：虚空中不仅有空无一物的区域，还栖息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存在。
它们可能沉睡，可能漫游，也可能在捕食。
一百光年。
一百五十光年。
两百光年……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真灵链接开始微微震颤，这是即将达到投射距离过远的征兆。
陈天估算过，以他目前的真灵强度，最大安全投射距离大约是一千光年，超过这个距离，真灵可能无法返回，或者返回途中消散。
但是实际上是无法投射这么远的，至于极限距离，他还没有测试过。
好在目标就在两百二十二光年处，这个距离还远远达不到真灵投射的极限距离。
“到了。”
陈天的意识一震。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悬浮在虚空中，被三颗大小不一的卫星环绕。
从太空看去，星球表面约七成是海洋，陆地分散成大大小小的群岛，如同洒在蓝色绸缎上的翡翠碎片。
大气层呈现淡淡的蓝色，有白色的云系缓慢旋转。
“碧波界……”
陈天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个名字，这是真灵感知到星球能量场后自动捕捉到的信息碎片，似乎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对它的称呼。
真灵缓缓下降。
穿透大气层时，陈天感觉到明显的阻力。
这个星球的大气比玄星更稠密，灵气浓度却意外地高，至少是玄星的三倍以上。
“非常适合修炼的世界。”
陈天心中评估。
穿过云层，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深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阴影在海面下游弋，是生物，体型普遍庞大，有些甚至长达百米。
真灵降低高度，贴近海面飞行。
他“看”到了智慧生命的痕迹。
海面上漂浮着一些岛屿，岛上建有奇特的建筑：不是砖石结构，而是一种类似珊瑚的天然材质构建的房屋，呈流线型，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有些岛屿之间有桥梁连接，不是普通的桥，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水晶般的管道，内部能看到人影游动。
“水下城市？”
陈天控制真灵潜入海中。
海水清澈，能见度极高。
下方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那是一座庞大的水下城市。
建筑群沿着海底山脉延伸，同样是用珊瑚般的材质建造，但结构更加复杂。
街道是水道，有各种形态的生物在其中“游走”。
有些上半身类人，下半身是鱼尾；有些完全是人形，但脖颈两侧有鳃状结构；还有一些则保持着海洋生物的外形，但明显拥有智慧，能使用工具，能交流。
真灵贴近观察。
城市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尊雕像，那是一位手持三叉戟、头戴星冠的女性形象，雕像底座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陈天仔细“阅读”那些文字。
语言体系与玄星完全不同，但真灵能直接感知其含义：
【星辰之母，海洋之主】
【赐我等智慧，赐我等家园】
【我等誓言：守护碧波，仰望星空】
“宗教崇拜？还是真实存在于上古天宫的存在？”
陈天思索。
他继续在城市中穿行。
观察到更多细节：
这里的文明处于城邦联盟阶段，不同城邦之间有明显差异。
有些城邦的建筑更偏向实用，有些则充满艺术装饰，有些城邦的居民以鱼类形态为主，有些则以类人形态为主。
他们使用一种贝壳货币进行交易。
科技水平……很奇特。
一方面，他们在材料学上似乎有独特造诣，能培育出具有特定功能的“生物建材”。
另一方面，他们的能量运用还很原始，主要依赖海洋热泉和一种发光的藻类。
但最让陈天在意的，是他们在某些建筑上刻画的阵法纹路。
虽然粗陋，但确实是阵法。
“有修炼传承的痕迹。”
真灵在城市中游荡了三天（以碧波界时间计算），收集了大量信息。
这个文明自称“波塞尼亚联盟”，由十七个主要城邦和数十个小城邦组成，总人口约五百万。
他们崇拜“星辰之母”和“海洋之主”，相信星空与海洋同源。
他们有一种被称为“潮汐祭司”的职业，能引动海洋力量，这应该是一种本土化的修炼体系。
他们与海洋中的巨兽保持着共生关系，那些长达百米的生物不是敌人，而是伙伴，甚至有些巨兽本身就是某个城邦的“守护者”。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
直到陈天的真灵感应到那个波动。
那是从星球深处传来的，一种强烈的、被封印的能量波动。
属性……水。
但与普通的水属性灵气不同，那是一种更本源、更古老的力量，仿佛是整个海洋的心脏在跳动。
“类似极北寒渊的本源之力？”
陈天控制真灵向波动源头靠近。
位置在星球最大的海洋，“无尽海”的最深处，深度超过一万五千米。
真灵下潜。
压力越来越大。
这里的海水已经近乎凝固，光线完全消失，只有一些发光生物提供微弱照明。
终于，真灵抵达海底。
那是一个巨大的海沟，沟底有一座……宫殿。
不，不是宫殿。
是一座神殿。
用某种漆黑的石材建造，风格古朴庄严，与碧波界其他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
神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散发微光，形成一层强大的封印。
陈天能感觉到，神殿内部封存着那个水属性本源。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神殿的建筑风格。
与玄星上古天宫的遗迹，有七分相似。
“天宫碎片？还是天宫留下的节点？”
真灵试图穿过封印，但刚靠近就被弹开。
封印很强，以他这一丝真灵的力量，根本无法突破。
而且，陈天察觉到封印正在缓慢减弱，不是自然衰减，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冲击封印。
频率很慢，大约每三年冲击一次。
但每一次冲击，封印都会松动一丝。
“这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陈天控制真灵绕着神殿转了一圈。
在神殿正门处，他发现了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文字，不是碧波界的文字，而是……上古天宫的通用文。
【镇海殿】
【封：北海之眼】
【帝君历三千九百二十七年，北海暴动，淹没三千世界】
【青皇奉旨镇压，取北海之眼，封于此界】
【后世若有开启者，需持青皇令，否则必遭反噬】
【慎之，慎之】
文字到这里结束。
陈天沉默。
北海之眼？
听起来像是某种水之本源的核心。
上古时期，这东西暴动，淹没了三千世界？
然后被青皇镇压，封印在这里？
那现在封印里封着的，是北海之眼本身，还是……镇压北海之眼时，一同封进去的其他东西？
真灵链接开始不稳定。
投射时间太长了。
陈天最后看了一眼神殿，将坐标、环境数据，以及所有观察到的信息打包，准备返回。
但在离开前，他突然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呼唤。
不是从神殿内部传来的。
而是从神殿旁边的海底岩层中。
真灵靠近。
那里埋着一具遗骸。
不是人类的遗骸，而是一种半人半鱼的生命形态，已经化为白骨，但骨骼晶莹如玉，显然生前修为不低。
遗骸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玉简被一层微弱的灵光保护着，还没有彻底损坏。
真灵触动玉简。
一段信息流入意识。
【帝君历四千一百年，奉青皇令，世代镇守此殿】
【然三万载过去，天宫音讯全无】
【封印日渐松动，北海之眼躁动愈烈】
【吾等力竭，后继无人】
【若有后来者，无论是否天宫所属】
【请……加固封印】
【否则此界必遭大劫】
信息到这里中断。
玉简碎裂，化为飞灰。
那具遗骸也同时化作尘埃，消散在深海中。
陈天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又一个守护者。
又一个在漫长等待中陨落的生命。
真灵链接震颤加剧。
必须返回了。
陈天控制真灵上浮，穿透海水，冲破大气层，没入虚空。
返回的路程比来时更吃力。
真灵消耗太大，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但陈天咬牙坚持。
他必须把这些信息带回去。
碧波界。
波塞尼亚联盟。
镇海殿。
北海之眼。
还有……那个正在松动、可能需要加固的封印。
星海阁密室
陈天猛地睁开眼睛。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密布。
真灵回归，带回的海量信息冲击着意识，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顾不上休息。
立即取出玉简，开始记录。
坐标：星经，星纬，距离玄星222光年。
星球名称：碧波界（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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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海洋为主，群岛散布，灵气浓度高。
智慧文明：波塞尼亚联盟，城邦制，人口约五百万，有本土修炼体系“潮汐祭司”。
发现：海底存在“镇海殿”，封印“北海之眼”，疑似上古天宫遗迹。封印正在松动，守护者已陨落。
风险等级：中等（封印松动可能引发全球性灾难）。
建议：进一步观察，评估接触可能，研究加固封印方法。
记录完毕。
陈天放下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气。
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黑，北京城的灯火再次亮起。
短短几天的真灵投射，带回来的信息却足以改变整个文明的发展方向。
碧波界不是敌人。
至少目前不是。
但它面临着一个潜在的危机，那个松动的封印。
如果北海之眼真的破封而出，碧波界可能会被海洋淹没，整个文明毁于一旦。
玄星文明该怎么做？
袖手旁观？
还是……
陈天揉了揉太阳穴。
他需要思考。
也需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这一次，他不打算独自决定了。
“来人。”
密室门打开，护卫队长走进来。
“陛下。”
“通知星海阁所有核心成员，以及伦理委员会全体委员。”
陈天转过身，眼神清明。
“明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
“议题是——”
“关于一个新发现的海洋文明，以及我们该如何与它接触。”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随即肃然：“是！”
门关上。
陈天重新看向窗外。
夜空中，繁星点点。
其中一颗，在两百二十二光年外，正有数百万智慧生命在海洋中生活、繁衍、仰望星空。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与另一个遥远的文明产生了交集。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