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星海阁议事厅。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大明内阁核心与军方代表，右边是新成立的文明委员会全体委员，共二十一人。
陈天坐在主位，面前悬浮着碧波界的全息投影。
“诸位，这就是我们在二百二十二光年外发现的新世界。”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投影开始播放：蔚蓝的星球，辽阔的海洋，奇特的水下城市，各种形态的智慧生命……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
杨廷麟盯着那些半人半鱼的生物，眉头微皱：“陛下，这……真的是智慧文明？”
“不仅是智慧文明，而且是拥有自己文化、社会结构和修炼体系的成熟文明。”
陈天切换画面，展示波塞尼亚联盟的城邦分布图，“他们总人口约五百万，分为十七个主要城邦，使用贝壳货币，崇拜‘星辰之母’和‘海洋之主’。”
“陛下！可有修炼体系呢？”
一位军方将领问。
“被称为‘潮汐祭司’，能引动海洋力量。”
陈天调出一段真灵记录的画面，一位身穿鳞甲的低级人鱼祭司站在海底祭坛上，双手举起，周围的海水随之旋转，形成漩涡，“实力大约相当于我们的真气境界，但运用方式完全不同。”
宋应星推了推眼镜：“陛下，您之前提到他们面临危机？”
“是的。”
陈天将画面切换到无尽海深处的镇海殿。
漆黑的神殿，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还有那块刻着上古天宫文字的石碑。
“这是‘镇海殿’，封印着‘北海之眼’，也是一种水属性本源。”
陈天的声音变得凝重，“根据碑文记载，上古时期北海之眼暴动，淹没了三千世界，后被上古天宫青皇镇压于此。”
他顿了顿。
“现在，封印正在松动。”
投影放大封印符文，可以看到符文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封印大约每三年被冲击一次，每次都会松动一丝。按照这个速度……”
陈天计算了一下，“最多三百年，封印可能彻底崩溃。”
议事厅一片寂静。
三百年，对个体来说很长，但对文明来说，只是一瞬。
“如果封印崩溃会怎样？”
一位文明委员问。
“北海之眼破封，碧波界可能被整个海洋淹没。”
陈天说，“或者更糟，北海之眼本身就是一种狂暴的本源力量，它可能直接撕裂这个星球。”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那我们该如何做？”
杨廷麟沉声问。
陈天关掉投影，环视众人。
“这就是今天会议的主题：我们该如何与碧波界接触。”
他顿了顿，补充道：“和绿源星不同，这一次，我把决策权交给联盟。我只提供信息和建议，最终方案由大家共同决定。”
这话一出，议事厅的气氛立刻变了。
之前绿源星的接触完全是陈天一手操办，虽然成功，但难免有人觉得决策过程不够透明。
现在，陛下愿意放权。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末将认为，应该直接派遣使者！”
周云不在，李定国站起来发言，“碧波界面临危机，我们有能力帮助他们加固封印。这是建立信任的最好方式，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我反对。”
文明委员会主席、一位白发苍苍的西方老学者摇头，“贸然接触可能引发恐慌。想想看，如果有一天，一群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外星生物突然出现在玄星上空，说要帮我们解决某个我们甚至不知道存在的问题，我们会怎么想？”
“会警惕，会怀疑，甚至可能攻击。”杨廷麟接话。
“没错！”
老学者点头，“更何况，我们连碧波界的社会结构、文化心理都不清楚。他们有没有统一政权？各个城邦之间关系如何？对‘天外来客’持什么态度？这些都不知道，直接接触风险太大。”
另一位激进派代表反驳：“那难道就看着他们三百年后灭亡？我们是智慧文明，有能力帮助另一个文明避免灾难，这是道义！”
“而且上古时期我们同属于一方势力，即使不顾忌这些，那碧波界的资源呢？总要开采吧？！”
“道义不是鲁莽的理由。”
保守派一位女委员说，“我们连加固封印的技术都没有，镇海殿的封印是青皇级别的，以我们现在的阵法造诣，能加固吗？万一弄巧成拙，提前引爆了封印呢？”
“可以研究！可以学习！”
“研究需要时间，学习需要接触，这不又回到原点了？”
“我们还有陛下！”
争论越来越激烈。
陈天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注意到，在场的人基本分成三派：
激进派，主张直接接触，尽快提供帮助。
保守派，主张继续观察，避免任何干扰。
中间派，认为应该接触，但必须谨慎、渐进，必要时可寻求他的帮助。
各有各的道理。
争论持续了一个小时。
陈天终于抬手，议事厅安静下来。
“诸位，我总结一下。”
他说，“激进派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但方法可能操之过急。保守派的顾虑是现实的，但完全袖手旁观也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
“我提出一个原则：渐进式、尊重性、互利性。”
全息投影亮起，显示出一个三层阶梯图。
“第一阶段：观察。”
陈天指着第一层，“发射无人探测器，长期监测碧波界的社会文化、科技水平、政治动态。同时，组织专家组研究镇海殿的封印结构，尝试破解其原理，但不进行任何实际干预。”
“第二阶段：信号传递。”
第二层亮起，“当我们对碧波界有足够了解后，尝试以‘自然现象’或‘考古发现’的方式，传递一些基础的、无害的知识与善意信号。”
他举例：“比如，制作一块蕴含基础数学、天文知识和和平图像的灵玉方碑，封装在耐高温外壳中，以陨石的方式投放到碧波界某个海底遗迹附近。让他们‘发现’它，而不是我们‘交给’他们。”
“第三阶段：接触。”
第三层亮起，“根据前两个阶段的反馈，判断碧波界对‘外部存在’的接受程度。如果他们表现出好奇和开放态度，我们可以尝试进一步接触。如果他们表现出恐惧和排斥，我们就继续观察，只在必要时，比如封印即将崩溃时，采取应急措施。”
方案展示完毕。
议事厅里陷入沉思。
“这个方案……需要多长时间？”杨廷麟问。
“第一阶段至少五年。”
陈天说，“我们需要制造专门的探测器，需要学习碧波界的语言和文化，需要研究封印。第二阶段视情况而定，可能两三年，也可能十年。第三阶段……可能永远不启动。”
“永远不启动？”有人疑惑。
“是的。”
陈天点头，“如果碧波界文明表现出强烈的排外倾向，我们就不应该强行接触。尊重他们的选择，也是文明间交往的基本原则。”
“那封印问题呢？”
“如果到了不得不干预的时候……”
陈天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可以采取隐蔽方式加固封印，比如远程投放阵法节点，或者……在必要时现身，但说明情况后立即离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记住，我们探索虚空，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交流与共同成长。尊重是文明间对话的第一前提。”
“当然——”
陈天话锋一转。
“我们也不惧战争。如果碧波界将我们视为敌人并主动攻击，我们有权自卫。但前提是，我们绝不能成为先动手的那一方。”
“想要真正继承并成为新的上古天宫，阴谋诡计是成不了大事的，只有光明正道才能成就大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陛下提出的方案，既不是激进派的鲁莽，也不是保守派的退缩，而是一条真正成熟、理性、有尊严的文明交往之路。
“我赞成。”
文明委员会的老学者第一个表态。
“我也赞成。”
杨廷麟点头。
“赞成。”
“赞成。”
……
全票通过。
陈天回到主位：“那么，方案确定。杨廷麟，你负责组建碧波界研究专家组，宋应星，你负责探测器制造和灵玉方碑设计。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阶段的具体实施计划。”
“是！”
众人散去后，议事厅只剩下陈天和几位核心成员。
“陛下！”
杨廷麟轻声问，“您真的认为……渐进式接触是最好的选择吗？封印只有三百年时间了。”
“正因时间紧迫，才不能犯错。”
陈天说，“一次失败的接触，可能让我们彻底失去碧波界的信任。到那时，就算我们想帮忙，他们也不会接受了。”
他望向窗外。
“文明间的信任，比封印更难建立。”
“放宽心，一切有朕！”
三个月后，天工院秘密实验室
一块通体晶莹的灵玉方碑悬浮在实验台上。
碑高一米二，宽八十厘米，厚二十厘米，表面光滑如镜，但仔细看能看到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用神念微雕技术刻入的基础数学公式、天文星图，以及一系列表达和平意愿的抽象图案。
宋应星向陈天展示：“陛下，方碑用上等灵玉制成，内部嵌入了七重阵法：第一重，感应阵法，当有智慧生命靠近时会自动激活；第二重，演示阵法，会以光影形式展示基础知识；第三重，语言学习阵法，可以缓慢学习接触者的语言并尝试交流；第四重到第七重，都是防护和自毁阵法。如果有人试图暴力破解，方碑会自行销毁，不留任何技术痕迹。”
陈天仔细检查了一遍。
“激活演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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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点头，退开几步。
方碑感应到周围有人，表面泛起柔和的白光。
接着，光影浮现。
先是简单的数字：1，2，3……
然后是几何图形：圆，三角，正方……
接着是星图：太阳，行星，轨道……
最后是一幅画面：两个不同形态的智慧生命，在星空下伸出手相握。
演示持续了三分钟，结束。
“很好！”
陈天满意，“知识量控制在‘启发’但不‘超越’的程度，让他们能理解，但需要自己思考和发展。”
“是的，陛下！”
宋应星说，“我们特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军事竞赛的技术，比如能量武器、虚空航行等。只给基础科学和善意信号。”
“外壳呢？”
另一侧实验台上，放置着一个黑色的流线型外壳。
“耐高温合金，内部有缓冲层，可以承受进入大气层的高温和撞击。”
工程师介绍，“我们模拟了陨石坠落的轨迹和速度，落点设定在碧波界‘古海沟’附近，那里常有智慧生物活动，但又不是人口密集区，避免造成伤亡。”
陈天检查完毕。
“什么时候可以发射？”
“探测器已经先期出发了，预计两个月后抵达碧波界轨道，开始第一阶段观察。”
宋应星说，“灵玉方碑的发射时间……我们建议在观察进行一年后，等我们对碧波界的社会动态有初步了解再投放。”
“批准！”
陈天说，“记住，这不是任务，这是……一次文明的问候。”
他走到实验室窗前，望向星空。
二百二十二光年外，那个蔚蓝的世界。
他不知道这次“问候”会带来什么。
可能是友谊的开端。
可能是误解的开始。
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因为文明之所以为文明，不仅在于能生存下去。
更在于……
在仰望星空时，愿意相信，黑暗的虚空中不止有危险。
也可能有朋友。
“准备吧！”
陈天转身离开，“当探测器传回足够信息的那一天——”
“我们就送出这份礼物。”
实验室的门关上。
灵玉方碑静静悬浮在实验台上，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仿佛在等待，等待踏上前往陌生世界的旅程。
等待被另一个文明发现。
等待……
开启一段全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