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寅时刚过,承天门外已是黑压压一片。
官员们穿着朝服,在晨雾中静候。
但今日与往常不同,队列里混进了不少穿劲装、佩刀剑的身影。
那是各地推举的武官代表,以及特许入朝的几位江湖武道名宿。
“王总镖头,您也来了?”有人打招呼。
“朝廷第一次开武道科举,怎能不来看看。”
一个满脸虬髯的老者抚须道,“我那不成器的孙子,非说要报名试试。”
旁边一位瘦削文官摇头:“武人也要考文试,这倒是新鲜。”
“新鲜才好。”
虬髯老者眼中有光,“光会打打杀杀,那是莽夫。真正的武者,得知进退、懂谋略、明大义。”
钟声响,宫门开。
百官鱼贯而入。
文华殿前广场上,已搭起高台。
台下分设文武两列,文官在左,武官及武者代表在右。
正中央空出一片场地,铺着青石板,显然是留作演示之用。
辰时正,陈天登台。
没有繁琐仪仗,只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长剑。
“今日大朝会,只议一事。”
他开门见山,“大明第一届武道科举暨全国武道大赛,正式开幕。”
话音落,台下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下文。
陈天看向兵部尚书孙传庭:“孙卿,宣读细则。”
“臣领旨!”
孙传庭展开诏书,声音洪亮:
“一、武道科举,分文试、武试两场!”
“文试考兵法策论、地理天文、律法算学,侧重实用。武试考实战、体能、器械、身法,分级考核。”
“二、全国武道大赛,纯擂台比武。分‘真气境’、‘罡气境’两大组,每组按年龄再分‘青年’、‘中年’、‘无限制’三级。”
“三、参赛资格:凡大明子民,不论户籍、出身、性别,年满十六、未犯重罪者皆可报名!归化部落、藩属国子民,经当地官府核准,亦可参赛!”
这条一出,台下嗡嗡议论起来。
连归化部落都能参加?
几个站在武官队列边缘的草原汉子眼睛亮了。
孙传庭继续:
“四、奖励!”
他顿了顿,等台下安静:
“各府预赛前十,赏银百两,授‘武秀才’功名!”
“省试前十,赏银千两,授‘武举人’功名,可入地方卫所任职!”
“京城总决赛——”
他声音拔高:
“真气境组前三甲,赏银五千两,授正七品至正六品武职!罡气境组前三甲,赏银万两,授正五品至正四品武职!”
“各组冠军,另赐《武经七书》精注本一部!亚军、季军,赐皇家武库功法任选一门!”
台下已经有人呼吸粗重了。
正四品武职,那是参将、游击将军的级别!
更别说还有皇家武库的功法,那是寻常武者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秘传!
但孙传庭还没说完:
“此外——”
他看向高台上的陈天:
“陛下亲口许诺:若有人能连夺真气、罡气两组冠军,或表现惊艳绝伦者……可得陛下亲自指点三日!”
“轰——”
这下连文官队列都炸了。
陛下亲自指点?
当今天子可是传闻中的“天人境”,一剑斩妖雷的存在!
得他指点,那是何等机缘?!
“肃静!”
礼官高喊。
好一阵,场中才慢慢安静。
孙传庭收起诏书:“报名自即日起,至八月二十日止。各府设报名点,详询当地兵备道衙门。”
陈天这时开口:“武道科举,不是选打手,是选将领。文试不过,武试再强也不录。武道大赛,不是斗殴场,是切磋较艺。点到为止,恶意伤人者,取消资格,依法论处。”
他目光扫过台下:“朕开此科,是为天下武者开一条正路。让你们一身本事,有处可使,有功可立,有名可扬。但——”
语气转冷:
“若有人借此结党营私、恃武凌人、败坏武风……朕的剑,不介意多染几道血。”
杀气如实质般漫开。
台下所有武者,无论境界高低,都感到脖颈一凉。
“臣等谨记!”
众人齐声道。
“散朝后,兵部将细则张贴各城门,广而告之。”
陈天最后道,“九月十五,各府预赛开始。十月十五,省试。十一月十一,京城总决赛。”
他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让朕看看,我大明到底有多少……藏龙卧虎。”
朝会散去,消息如长了翅膀。
当天中午,北京各城门告示栏前就挤满了人。
识字的大声念,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
“真气境组,十六至二十五岁为青年,二十六至四十为中年,四十以上无限制……嘿,俺今年四十二,还能打!”
“文试考兵法?俺就认得自己名字咋办?”
“赶紧找私塾先生补课啊!没听陛下说么,文试不过,武试再强也不录!”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列位,这可是千古未有之盛事!从前武者想出头,要么投军,要么给大户看家护院。如今有了科举,那就是鲤鱼跃龙门……”
酒楼二楼,几个江湖人聚在一桌。
“刘兄,你罡气境中期,不去试试?”
被称作刘兄的中年汉子摇头:“京城总决赛,那是藏龙卧虎。各派掌门、军中悍将、隐世老怪……我这境界,去了也是陪跑。”
“可万一呢?万一运气好……”
“没有万一。”
刘兄喝了口酒,“但我徒弟可以去。那小子二十四,真气境巅峰,说不定能在青年组搏个名次。”
类似对话,发生在全国各地。
陕西,华山脚下。
一个精瘦青年正在瀑布下练剑。
水流冲击力极大,但他剑势稳如磐石。
“徒儿,别练了!”
远处跑来一个老者,“朝廷开了武道科举,赶紧下山报名!”
剑势一收:“师父,我剑法还没大成……”
“大成个屁!再练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老者把告示内容快速说了一遍,“……真气境青年组冠军,正六品武职!够你在县城横着走了!”
青年眼睛亮了。
四川,峨眉山。
几个女尼聚在禅房。
“师姐,朝廷说……女子也能参赛。”
“嗯。”
“那咱们……”
“师父闭关前说过,武道当入世历练。”
为首的中年女尼沉吟,“派静玄、静慧下山吧。她俩真气境后期,年纪也合适。”
“是!”
福建,南少林。
武僧院里,棍影翻飞。
住持站在廊下,对身旁首座道:“朝廷这是要收天下武心。咱们少林,也该出几个人了。”
“方丈的意思是……”
“达摩院挑八个弟子,分两组,真气、罡气各四人。”
住持缓缓道,“告诉他们,不求夺冠,但要打出少林的风骨。”
“遵命。”
草原,某个部落。
族长帐篷里,几个年轻人激动得脸红。
“族长,大明皇帝说了,归化部落也能参加!”
老族长抽着旱烟:“想去?”
“想!”
“那就去。”
老族长敲敲烟杆,“但记住,上了擂台,你们代表的是整个部落。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磊落。别给草原丢人。”
“是!”
短短三天,各府报名点排起长龙。
有五大三粗的屠夫,有斯文书生模样的剑客,有满脸风霜的老镖师,甚至还有几个穿僧衣道袍的。
登记官员忙得满头汗:“姓名?年龄?境界?籍贯?”
“张铁牛,二十七,真气境后期,开封府人!”
“李慕白,二十二,真气境巅峰,杭州府人!擅长剑法!”
“静玄,十九,真气境后期,峨眉山……啊不,四川承宣布政使司峨眉县!”
官员抬头看了一眼女尼,低头记录。
到第八天时,各地汇总的报名人数已突破十万。
兵部衙门里,孙传庭看着堆积如山的名册,苦笑:“这下可热闹了。”
副手低声道:“大人,有几个名字……不太对劲。”
“说。”
“济南府报上来一个叫‘石牛’的,十八岁,农家子,自称真气境巅峰。但当地教头试探过,说那小子力气大得吓人,一拳把测力石打裂了。”
“还有,大同府报来一个边军退役的,叫‘韩啸’,三十岁,罡气境初期。但履历写着……曾单骑追剿马贼百里,斩首十七。”
孙传庭揉揉眉心:“这些都是好事。陛下要的就是人才。”
“但还有一个……”
副手声音更低,“南京应天府报来一个女子,十六岁,名‘云霓’,境界填的‘真气境中期’,但备注里写……身法如云,招式疑似古传承。”
古传承?
孙传庭眼神一凝。
自西漠、江南之事后,朝廷对“古传承”三字格外敏感。
“派人盯着,但别打扰。”
他吩咐,“一切等到了京城,陛下自有决断。”
“是。”
窗外,夕阳西下。
孙传庭走到窗前,看向皇宫方向。
武道科举的台子搭起来了,鱼龙也即将登场。
只是不知道,这场大戏开幕时……
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九月十五,北京英烈祠广场。
这座纪念陈天继位以来阵亡将士的祠庙前,此刻人山人海。
九座擂台呈环形排开,中央最大的那座以青石砌成,高三尺,宽二十丈,四面插满大明龙旗。
辰时正,礼炮九响,第一届全国武道大赛京城赛区预赛——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