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站在殿中,赤足踩在金砖上,脚踝贝壳发出细碎声响。
她仰头看着陈天,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你叫什么名字?”陈天问。
“阿星。”
少女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叶。
“从哪里来?”
“辽东……长白山脚下。”
陈天举起半块玉佩:“这个,真是梦里捡的?”
阿星点头:“三年前的一个晚上,我梦见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脚下是云海。有个穿白衣服的人走过来,把这半块玉放在我手里,说‘等该来的人’。”
“该来的人?”
“嗯。”
阿星看着陈天,“他说,等有一天,有人能点亮天上的网,就把玉给他。”
陈天心头一震。
天上的网——玉碑星图?
他走到玉碑前,运转功法。
碑面光点再次亮起,立体投影浮现。
阿星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像是想触摸那些光点:“就是这个……我梦里的网。”
“你能看懂?”陈天问。
阿星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指向极北之地的光点:“这里……在哭。”
“哭?”
“嗯,冷的哭。”
她又指向深海归墟,“这里……在流血。”
陈天与周云对视一眼。
“你说清楚些。”
阿星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我从小就能感觉到……地脉的声音。长白山是温暖的呼噜声,草原是奔腾的马蹄声。但这几个地方——”
她手指划过投影上的几个节点:“声音不对。极北是冰裂的哭声,深海是伤口流血的嘶嘶声,南边那片林子……是发烧的呻吟。”
陈天深吸一口气。
地脉感知者。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古籍中偶有记载,说是“通地窍之人”,能听见山川呼吸、地脉流动。
没想到,竟在这个辽东少女身上出现。
“你愿意跟朕去看这些地方吗?”陈天问。
阿星眨眨眼:“去看……就能让它们不哭吗?”
“朕尽量。”
少女想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头:“好。”
她脚踝上的贝壳,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三日后,文渊阁。
陈天召集核心重臣,玉碑投影悬在厅中。
“极北、深海两处节点,必须优先探查。”
陈天指向光点,“阿星的感知印证了我们的推测,这两处情况最危急。”
郑海起身:“臣请命带队。”
“准。”
陈天看向工部尚书,“战舰何时能造好?”
工部尚书呈上厚厚一摞图纸:“天工院三百工匠日夜赶工,已完成‘鲲鹏级’探索舰最终设计。请陛下过目。”
图纸在长案上铺开。
舰长四十八丈,宽九丈,三层甲板,流线型船身。
龙骨以百年铁木为基,关键部位嵌入玄铁条。
船壳涂特制树脂,掺入碎玉粉末,可抗腐蚀。
最精妙的是符文系统——
船首刻“辟水符”,可分开巨浪。
两侧舷板刻“御风符”,能借风力增速三成。
船舱内部刻“恒温符”,维持舱内温度。
最底层设“抗压符阵”,能承受深海巨大水压。
“载员多少?”陈天问。
“标准配置三百人。”
工部尚书道,“但预留了扩展空间,最多可载五百。设有粮仓、水舱、药库、武器库、实验室、种植舱,其中种植舱可种菜蔬,利用符文模拟日照,保证新鲜食物供应。”
杨廷麟感叹:“这已不是船,是座移动堡垒。”
“造价呢?”陈天问。
“首舰‘探索者号’,预算一百八十万两。后续若量产,可降至一百二十万两。”
陈天点头:“拨二百万两,优先保证‘探索者号’建造。五个月内,朕要看到它下水。”
“臣领旨!”
“郑海。”
陈天看向他,“你任远航总指挥,负责人员选拔、训练、航线规划。周云任副指挥,负责登陆探险与作战。给你们三个月准备时间。”
“是!”
“人员选拔原则朕再说一遍——”
陈天环视众人,“自愿为先,能力为次。此去可能永远回不来,必须心甘情愿。待遇从优,家属朝廷供养。但丑话说在前头:临阵退缩者,斩;背叛团队者,斩;泄露机密者,斩。”
三个“斩”字,掷地有声。
“招募告示贴出去了吗?”
陈天问周云。
“四大港口报名者已逾两万,还在增加。”
周云呈上名单,“筛选出初步合格者三千人,正在各地接受基础考核。”
陈天翻阅名单。
有白发苍苍的老船工,有精悍的退伍水师,有年轻的医馆学徒,甚至还有几个僧侣道士,他们在特长栏写着“风水堪舆”、“草药辨识”。
“那个辽东少女阿星,安排在名单里。”
陈天道,“她虽无航海经验,但地脉感知能力无可替代。”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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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后,陈天独自留在文渊阁。
他走到窗前,看向远处的工部天工院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连夜赶工。
五个月……
他算过时间。
极北之地,每年只有夏季三个月冰层稍薄,可勉强航行。
若错过今年,就要再等一年。
而地脉的“哭声”,等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大明像上了发条。
天工院外的空地上,巨舰龙骨开始搭建。
玄铁条从山西快马运来,百年铁木从云贵水运而至,工匠三班倒,锤击声昼夜不息。
四大港口的选拔现场更是热闹。
广州港,艳阳高照。
考核场上摆着三样东西:一艘小舢板、一桶海水、一套渔网。
“第一项,独自驾舢板出海三里,取回标记浮筒!”
考官高喊道。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跳上舢板,摇橹出海。
浪很大,舢板颠簸得像片叶子,但他稳得很,两刻钟后带着浮筒返回。
“第二项,尝海水,判断位置、水深、有无异常!”
年轻人舀起海水,抿了一口,皱眉:“珠江口外约二十里,水深五丈左右,东北方向有暗流等等,这水……”
他又尝了一口,脸色变了:“有腥腐味,不是正常海腥,像是……死鱼堆的味道。”
考官与旁边记录官对视一眼,点头:“昨日东北三十里处确有渔船报告,说捞到大量死鱼,原因不明。合格。”
第三项,撒网。
一网下去,捞上来七种不同的海鱼,年轻人能说出每种鱼的习性、产地,甚至最佳烹饪方法。
“叫什么名字?”
“李阿海,三代渔民。”
年轻人咧嘴笑,“大人,我能带自己家的网吗?用惯了。”
杭州港,细雨绵绵。
这里是文试考场。
桌上摆着海图、星盘、六分仪,还有一份全外文的航海日志——葡萄牙文。
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在翻译:
“……十二月三日,风向转西南,我们绕过好望角。水手长染了坏血病,牙龈出血……我用柑橘汁兑朗姆酒给他,三天后好转……”
考官问:“坏血病如何防治?”
“多吃新鲜菜蔬水果,或携带柠檬干、酸菜。”
青年答得流利,“此外,船舱需保持通风干燥,定期用醋熏蒸。”
“这日志你从哪学的葡文?”
“家父曾与佛郎机商人打交道,我自幼学过一些。”
青年顿了顿,“其实还会点荷兰文、西班牙文。”
“为何报名?”
青年沉默片刻:“我想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
南京港,深夜。
最后一场武试。
场上站着八个人,都是各地选拔出的好手。
规则简单:混战,最后站着的三人晋级。
一个独臂汉子格外显眼。
他左袖空荡荡,右手握一根齐眉棍。
有人嗤笑:“残废也来?”
独臂汉不说话。
锣响。
七个人几乎同时扑向独臂汉——先淘汰最弱的,这是常理。
但棍影一闪。
“啪啪啪啪——”
七声闷响,七个人倒飞出去,落地时都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独臂汉收棍,依旧沉默。
考官上前检查,倒吸凉气:七人胸口的淤青位置、深浅,一模一样。
“收放自如……你是罡气境武者?”
“曾是边军夜不收。”
独臂汉终于开口,“西漠之战丢了条胳膊,退役了。但还能打。”
“为何报名?”
“在陆地上杀够了。”
独臂汉看向漆黑的海面,“想看看海上有什么。”
开元四年七月底,“探索者号”龙骨合拢。
八月初,各地选拔结束,最终名单确定:三百二十人。
有老船工,有年轻学者,有退伍军人,有医师药师,有工匠铁匠。
还有那个赤足的辽东少女阿星。
郑海将名单呈给陈天时,补了一句:“陛下,还有七百余人落选,但坚持不肯走,说哪怕在岸上做后勤也行。”
“安排进天工院辅助团队。”
陈天道,“有心就是好的。”
他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上面是八个红圈的名字。
“这些是?”
“能力特殊,但背景需进一步核查。”
郑海低声道,“比如这个叫‘墨尘’的道士,自称来自崂山,擅长观气象、辨方位。但我们查了,崂山并无此人。”
陈天看着那个名字,手指轻敲桌面。
“先收着,朕亲自见见。”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
陈天抬眼:“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
郑海道,“明日就是八月初八,大朝会,礼部、兵部提醒,该定第一届武道科举的日子了。”
“是啊……”
陈天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陆上的武道要兴盛,海上的探索要启程。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而他能做的,就是确保每一步,都踩得足够稳。
“传旨下去。”
陈天起身,“八月初八大朝会,宣布大明第一届武道科举暨首届全国武道大赛——”
“正式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