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四年六月初七,乾清宫密室。
烛火通明,照得四壁生辉。
那尊从爪哇运回的完整玉碑立在正中,高九尺,宽五尺,厚一尺,通体呈温润青白色,表面刻满细密光点与曲线。
碑前摆开三张长案,堆满古籍、海图、星盘与各地呈报的卷宗。
陈天负手站在碑前,已沉默注视了半个时辰。
郑海、杨廷麟、钦天监监正张应奎分列左右,无人敢出声打扰。
“郑海。”
陈天忽然开口。
“臣在。”
“你触碰玉碑时,除了那句‘当星图完整,门户将开’,还感受到什么?”
郑海仔细回忆:“回陛下,当时掌心贴在碑面,似有温热流淌,眼前仿佛闪过一些破碎画面,有巨浪滔天,有冰山崩裂,还有……一颗悬在黑暗中的巨大星辰,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银线。”
陈天转身看向张应奎:“监正,你观星四十载,可曾见过‘星辰表面有银线’的天象?”
张应奎花白眉毛紧锁:“臣从未见过。但《甘石星经》残卷中有载:‘天枢有纹,如罗网覆,古谓天维。’莫非……郑将军所见,并非寻常星辰,而是指此方天地本身?”
“天地本身……”
陈天走近玉碑,指尖轻抚那些光点。
触感温润,但当他运转《黄庭经》心法时,碑面竟泛起微光,光点之间的连线开始流动,仿佛活了过来。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你们都退开三丈。”
众人依言后退。
陈天双手按在碑面,体内大道紫气缓缓注入。
“嗡——”
玉碑发出低沉鸣响,表面所有光点同时亮起!
密室中光影流转,那些光点从碑面浮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星图——不,不是星图,是此方世界的立体投影!
山川、海洋、大陆轮廓清晰可见。
三十六处光点在世界各处明灭闪烁,其中九处最为璀璨:昆仑、蓬莱、归墟、极北、南溟、西漠、东瀛、天竺、草原神山。
其余二十七处较为黯淡,分布各处:五岳、太湖、爪哇、马六甲、琉球、安南升龙城……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光点之间有细细的光线相连,组成一张笼罩整个世界的巨网。
“这是……”
杨廷麟倒吸凉气。
“周天星辰大阵。”
陈天收回手,投影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实,“上古天宫以三十六处天地节点为基,布下的守护大阵。”
他指向九处最亮的光点:“这九处,应该对应传说中的‘九鼎’,是主封印节点。”
又指向草原神山方向:“此处我们已知,镇压着地脉主通道。”
再指向极北之地:“这里,连接着那道银白寒脉。”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深海一处,位于东海与南海交界处,一个深邃的漩涡状标记旁,标注着古篆:“归墟之渊”。
“归墟不是只有南京紫金山一处?”郑海惊讶。
“归墟有三。”
李淳风忽然道,“老臣想起来了!大荒东经》有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郭璞注曰:‘归墟有三,一在陆,一在海,一在天涯。’”
陈天眼神锐利:“也就是说,南京紫金山是陆地归墟,这处是海洋归墟,还有一处……”
他的目光投向星图最南端,那里是一片冰原轮廓,边缘处有一个极黯淡的光点,标注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归墟之眼”四字。
“南极冰盖。”
陈天缓缓道,“第三处归墟,在天涯尽头。”
密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格局震撼了。
上古天宫,竟以整个世界为棋盘,布下如此惊天阵法。
“陛下,”杨廷麟声音发干,“这阵法……如今还完整吗?”
陈天摇头,指向几处黯淡光点:“西漠三处节点、草原节点被我们加固但仍有隐患,爪哇节点玉碑被取走可能已失效,至于海洋归墟和南极归墟……”
他顿了顿:“恐怕状况更糟。”
郑海急道:“那该如何是好?”
“先摸清状况。”
陈天走到长案前,铺开一张空白世界舆图,“张应奎,你将三十六处节点的星辰坐标换算成地理方位,标注出来。”
“臣领旨!”
“杨廷麟,你调阅所有古籍,寻找关于这些节点的记载,尤其是海洋与极地节点。”
“是!”
“郑海,”陈天看向他,“你再去一趟爪哇,带上格物院的人,仔细探查那座石庙下的地脉状况。玉碑被取走后,节点是否失衡,必须查明。”
“臣即刻动身!”
陈天提笔,在舆图上圈出四处:“当前最紧急的,是这四处。”
笔尖落下——
第一处:极北冰原,银白寒脉源头。
第二处:深海海沟,海洋归墟所在。
第三处:南美雨林,一处节点坐标正剧烈闪烁。
第四处:南极冰盖,第三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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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处关乎地脉稳定,必须优先探查。”
陈天放下笔,“但远洋航行,尤其前往极北与深海,非现有舰船所能胜任。”
他看向杨廷麟:“传旨工部,将格物院更名为为‘天工院’,专司研发新式机械、舰船、符文装备。首要任务是建造能抵御极端环境的远航探索舰。”
杨廷麟记录,又抬头问:“陛下,如此远航,人员如何选拔?”
“自愿。”
陈天斩钉截铁,“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必须心甘情愿。传告天下:大明将组建‘寻道使团’,探索天地奥秘,护卫苍生安宁。凡自愿加入者,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他看向舆图上那片浩瀚的海洋,缓缓道:
“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秘密也多得多。上古天宫为何崩塌?周天大阵为何破损?‘本源之暗’到底是什么?这些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遥远的节点之中。”
烛火跳动,将陈天的身影投在玉碑上,与那幅笼罩世界的星图重叠。
“而我们要做的……”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是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把它们找出来。”
三日后,郑海率船队再下南洋。
七日后,天工院挂牌成立,三千工匠、学者汇聚京师。
半个月后,招募“寻道使团”的皇榜贴遍全国各州府——
“凡通航海、天文、地理、医术、武艺、工匠之术者,皆可报名。经选拔合格者,入使团,享朝廷俸禄,授九品官身。远航探索,生死自负,功成归来,封爵赏地。”
榜文一出,天下震动。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有老者摇头叹息:“出海已是搏命,还要去极北冰原、万丈海沟?这是送死啊!”
有年轻人眼中放光:“封爵赏地!若是探得上古秘境,岂不是名垂青史?”
更有江湖武人摩拳擦掌:“总算有个正经出身的路子!”
报名处设在南京、杭州、广州、登州四大港口。
头三天,报名者已逾万人。
而此刻,乾清宫中,陈天正看着天工院呈上的第一份设计图——
“鲲鹏级”探索舰。
龙骨掺玄铁,船身刻御风、避水、抗压三重符文,设种植舱可自产蔬果,载四十八门新式火炮,最高可载五百人。
首舰命名:“探索者号”。
“陛下,”工部尚书躬身道,“按此设计,首舰建造需八个月,耗银约一百八十万两。”
“银子从江南抄没的款项里拨。”
陈天点头,“八个月太久,朕给你五个月。人手不够就从各地调,材料不够就开放内库。记住——质量不容有失。”
“臣遵旨!”
工部尚书退下后,周云悄然入内。
“陛下,报名者中有几个……特别的人。”
“说。”
“第一个,泉州老船工,今年六十二,曾随佛郎机人远航至‘欧罗巴’,自称见过‘赤道无风带’和‘极昼之地’。”
“可用,让他去天工院协助设计。”
“第二个,川蜀女子,二十岁,医术精湛,尤其擅长解毒。她父亲是采药人,去年在峨眉山深处被毒物所伤,全身溃烂而亡。她说想找天下奇毒的解药。”
“准。”
“第三个……”
周云顿了顿,“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从辽东来的。报名时什么都不说,只递上一块玉佩。”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
陈天目光一凝。
那是半块青玉,雕刻着蟠龙纹,与他在天宫遗址中见过的,那些“天宫仙人”佩戴的制式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残缺了一半。
“人在哪?”陈天沉声问。
“安排在驿馆了,臣已派人暗中看守。”
周云低声道,“此女言语古怪,问她玉佩从何得来,她说‘从梦里捡的’。问她可会什么技艺,她说‘会看星星’。”
陈天握紧半块玉佩,冰凉的触感中,似有一丝微弱共鸣。
“带她来见朕。”
“现在?”
“现在。”
窗外的日头正渐渐西斜。
陈天走到窗前,看向驿馆方向。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残缺的巡天使者玉佩,还有那句“会看星星”……
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他忽然想起玉碑上那句未解的话:
“当星图完整,门户将开。”
也许,打开门户的不仅仅是星图。
还有……钥匙。
一刻钟后,少女被带入乾清宫。
她穿着粗布衣裙,赤足,脚踝上系着一串贝壳,抬头看陈天时,眼睛清澈得像雪山下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