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舟望着江面，手指在膝上轻轻敲着。
魅魔体质让他对人心有种天然的感应，像隔着皮肉摸到心跳，王语嫣现在心里什么滋味，他大概能猜到。
“想什么呢？”
小龙女靠了过来，柔声道。
“想怎么哄姑娘。”
李轻舟一脸坏笑，托起小龙女绝美的脸蛋吧唧了一口。
“你这坏痞子。”
小龙女脸颊一红，想推开，却又舍不得，惹得李轻舟一阵哈哈大笑。
小昭端着新沏的茶出来，见两人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公子、龙姐姐，啥事儿啊，这么高兴？”
“高兴。”
李轻舟接过茶，“有你们在身边，怎么不高兴？”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暗红，船夫点起风灯，昏黄的光在江面拖出长长一道。
夜里风凉，小昭进舱拿了披风出来，给小龙女披上，又给李轻舟一件。
“你不冷？”
李轻舟关切道。
小昭摇头：“我里头穿得厚。”
李轻舟拉过她手，一摸，冰凉。他把披风展开，把她也裹进来：“厚什么厚，手跟冰块似的。”
小昭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不吭声了。
三个人挤在一件披风下，暖意慢慢聚起来，江风在耳边吹，水声哗哗地响，远处有渔火点点。
“公子。”
小昭忽然小声说，“这样真好。”
“嗯？”
“就这样，”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慢慢地走，去哪儿都行。”
李轻舟摸摸她头发：“以后都这样。”
小龙女靠在他另一边肩头，闭着眼，像睡了，但李轻舟知道她醒着，呼吸又轻又稳。
李轻舟忽然觉得，这样确实挺好。
慢慢来，不着急。
人就在那儿，跑不了。
姑苏城还是那个姑苏城，青石板路，小桥流水，空气里飘着桂花香。
可又不太一样了。
李轻舟牵着马进城时，明显感觉到街上的气氛变了，以前满眼都是慕容家的旗帜，蓝底金燕子，挂在酒楼茶肆门口，张扬得很。现在少了，十家里能看见一两面就不错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起眼的标记。
茶馆门口挂的灯笼颜色特别些，客栈柜台摆的算盘珠子是黑的，普通人看不出来，李轻舟一眼就懂，那是明教据点的暗号。
“先住下。”
李轻舟说。
他没直接去曼陀山庄，而是拐进了城里最热闹的东街。
听雨楼三层的雅间早就订好了，临河，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道里来往的乌篷船。
小二是个机灵人，见李轻舟带着两个天仙似的姑娘，不敢多看，低着头引路：“客官这边请，您订的天字间，热水备好了，晚饭您要点什么？”
“拣你们拿手的上几个菜，清淡点。
李轻舟扔过去块碎银。
“再要一壶花雕，温着。”
“好嘞！”
进了屋，小龙女走到窗边往外看，河道对面是人家，白墙黑瓦，有个妇人正在窗口晾衣服，竹竿伸出来，衫子裤子挂了一串。
“和古墓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李轻舟凑过去。
“人多。”小龙女说，“有些吵。”
确实吵。
底下街市吆喝声、谈笑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河里船夫喊号子，隔壁茶楼有人说书，啪地一拍醒木：“上回说到”
小昭在收拾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好。
她做事细致，连李轻舟的袜子都叠得方方正正。
“小昭，”李轻舟叫住她，“你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公子要什么？”
“姑苏城里的点心，什么松子糖、桂花糕、玫瑰饼，每样都来点。还有，看看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女孩子会喜欢的那种，也买些回来。”
小昭抿嘴一笑。
“给王姑娘的？”
“就你聪明。”李轻舟也笑，“挑好的买，别省银子。”
“知道啦。”
小昭出门后，屋里就剩李轻舟和小龙女，他在桌边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
小龙女还在窗边看，看了好久，忽然说：“那个人一直盯着我们。”
李轻舟头都没抬。
“哪个？”
“桥头卖梨的，戴草帽那个。”
“哦，自己人。”李轻舟说，“明教安的。，咱们一进城，消息就传过去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轻轻叩了三下，两重一轻。
“进来。”
门开了，一小厮打扮的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公子。”
“坐。”李轻舟推过去一杯茶，“说说，这儿什么情况。”
“曼陀山庄最近如何？”
“王夫人还在，王姑娘也在。”小厮顿了顿，“不过庄里不太平。慕容家倒了，以前那些巴结的人现在都躲着走。庄子里下人跑了不少，王夫人脾气越来越差，听说前几天还打碎了一套茶具。”
李轻舟点点头：“继续。”
“慕容家那些旧部，有骨气的隐居了，没骨气的转头就投了别人。大部分被咱们收编了，小部分”
小厮压低声音，“投了蒙古人。赵敏那边派了人来江南，专收这些残兵败将，许的官还不小。”
“名单有吗？”
“有。”
小厮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薄薄的几页纸，“都记上了，里头有几个硬茬子，功夫不错，在江南有些人脉。”
李轻舟翻着看了看，名字大半不认识。他合上本子：“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
小厮犹豫一下，“公子，还有件事”
“说。”
“城里最近来了些生面孔，不像江湖人，也不像买卖人。我在茶馆盯了几天，听他们说话带北边口音，偶尔能听见几个蒙古词。”
小厮眉头皱起来。
“我怀疑是汝阳王府的探子，冲您来的。”
李轻舟笑了：“我还没到，他们就先来了？消息挺灵通。”
“公子，要不咱们换个地方住？这听雨楼太显眼了。”
“不用。”
李轻舟摆摆手，“我就怕他们不来。”
小厮懂了，不再劝。
又说了会儿江南各派的动向，哪些人可拉拢，哪些人得防着，小厮心思细，情报做得扎实，连某个小帮派老大最近新纳了房小妾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行了，这些够了。”
李轻舟摆摆手。
“你先回去，别让人看见。”
小厮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公子，您真要去曼陀山庄？”
“明天就去。”
“那小心些。王夫人那人，心思深。”
“知道。”
小厮走了，屋里又静下来。
李轻舟看着小龙女，忽然说：“走，带你逛逛。”
“逛什么？”
“姑苏城啊。”
李轻舟站起来，“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关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