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气氛有些压抑。
烛火晃着,歪歪扭扭趴在青石地上,墙上是幅舆图,朱砂红的圈死死框住襄阳,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箭头从北边、东边围过来。
李轻舟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下叩着紫檀木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敲得人心头发紧,他眼窝泛青,可眼神仍利,扫过堂下站着的每一个人。
“那是后话。”
他终于开口,声调缓了些,分量却更沉。
“眼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襄阳,练兵,屯粮。”
目光先落到朱元璋身上。
这放牛娃出身的朱元璋,此刻垂首站着,恭敬得像个小兵,可李轻舟看得见他身子里那根绷紧的弦。
“朱元璋。”
李轻舟声音清晰。
“一年,我要五万能打硬仗的精兵,粮草备足两年,要精锐。”
朱元璋猛地抬头,眼里火光一闪,又立刻压下去,他踏前一步,抱拳:“属下领命!一年不成,朱元璋提头来见!”
“好。”
李轻舟点头,看向徐达、常遇春。两人身上杀气还没散。
“城防不能松。蒙元吃了亏,下次只会更狠。滚石、火油、金汁,备足三倍。我要让他们在城下撞碎牙。”
“末将领命!”
声如闷雷。
“杨逍。”
“在。”
“探子撒出去,网铺开。我要知道蒙元每顿饭吃什么,草原上哪个部落闹了事。还有慈航静斋、阴癸派别让我眼皮底下长出我不认识的草。”
“遵命。”
最后,李轻舟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身影。水笙。
从万毒窟带回来,她就像株怕晒的兰草,总缩在暗处。
“水笙。”
她肩膀一颤,慌忙站起来:“城城主。”
“医药司,尽快搭起来。伤药、解毒丹,能备多少备多少。缺钱找朱元璋,缺人找黄帮主。三个月,我要一个能同时收治五百伤兵的地方。下次打仗,别让我的人因为没药死。”
水笙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血色。她用力点头。
“是!我一定做到!”
命令一条条下去,堂里气氛终于松了些。李轻舟往后一靠,长长吐出口气。
“最后一件事。”
他坐直身子,“我要离开一阵。”
刚松下的弦又绷紧了。
“城主去哪儿?”
杨逍急问。
“武当山。”
李轻舟望向西边,“梵清云在那儿待了十天,我不放心。张真人百岁寿诞,我也该去磕个头。”
“不行!”
黄蓉快步走到堂中,眉头紧锁,“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你走了,蒙元大军压过来怎么办?”
“不会。”
李轻舟摇头。
“襄阳现在什么样?城墙硬,兵精粮足,有你,有郭大侠,有明教精锐。蒙元没有十万兵,啃不动。他们北边红巾军正闹,抽不出身。”
他顿了顿。
“我去去就回,多则一月,少则半月。这段时间,襄阳由郭大侠坐镇,朱元璋辅佐。真有天大的事,飞鸽传书,我一日必回。”
郭靖起身,魁梧如山。
“城主放心,郭某在,襄阳在。”
李轻舟又看向杨逍:“明教那边你盯紧。五行旗是根骨,别散了,也别让朱元璋一个人说了算。”
“教主放心。”
杨逍深深一揖。
人陆续散了。
堂里空下来,只剩李轻舟一个。
他坐着没动,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襄阳只是个小点。
北边是无边草原和铁骑,南边是软弱的朝廷,西边是险峻的蜀道,东边是富庶却复杂的江南。
路还长。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发号施令,权衡利弊,比打一场硬仗还累。
“公子累啦?”
声音软软的,从身后飘来。
是小昭。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端着个青瓷盘,上面几块糕点还冒着热气。她轻轻把盘子放在桌上,动作轻得像猫。
“有点。”
李轻舟笑笑,在她面前不必掩饰,“脑子转不动了。”
“那吃点东西。”
小昭拈起一块晶莹的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刚做的,用了新采的秋桂,香着呢。”
李轻舟张嘴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心里的烦闷散了些。
“好吃。”
他又拿了一块。
小昭抿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她站到他身后,犹豫一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上他太阳穴。
“我娘以前总头疼,我给她按按就好。”声音细细的,带着点羞,“公子试试力道重不重?”
手指又软又暖,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力度刚好,李轻舟闭上眼,紧绷的神经慢慢松下来。这丫头,总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抚平他的焦躁。
“小昭。”他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
“嗯?”手指没停。
“这次去武当,你跟我。”
小昭的手猛地一顿。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发颤:“我我可以吗?我怕添麻烦”
“可以。”
李轻舟睁开眼,转过身看她紧张又期待的样子,笑了,“你心细,路上能帮忙。再说”
他拖长语调,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红透。
“我也习惯你伺候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像暖流,直直撞进小昭心里最软的地方。她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丫鬟,能待在公子身边已是恩赐,没想过公子会说“习惯”。
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不想让公子看见自己掉眼泪,可泪珠子不听话,一颗颗砸在李轻舟手背上,温的。
“哭什么。”
李轻舟无奈,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我高兴。”
小昭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抹脸,却破涕为笑,笑容比窗外的光还亮,“我这就去收拾行李!公子要带哪件衣服?茶我也带上!”
她像只欢快的雀儿,转身就蹦跳着跑了,脚步声都带着旋律。
李轻舟摇头,嘴角却弯起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还是个孩子。
他重新看向墙上的舆图,眼神再次变得深而锐。手指从襄阳缓缓移过,最终点在武当山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慈航静斋,梵清云。
你们在武当山,到底想做什么?单纯贺寿,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战神殿的传闻,阴癸派的动向,江湖上若隐若现的“青龙会”
山雨欲来。
李轻舟端起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味滚过喉咙,脑子骤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