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单元里的住户发现最近好像经常能看到辛盛。
以前休息天他几乎都不在家，跟同学跑出去打球或者踢球，常常玩到天快黑了才回来，现在却能看到他帮着洗晒衣服被子，还会出去买菜跑腿。
“所以说这孩子啊，要懂事起来也就那么一下子的事儿，自从他妈摔了后，辛盛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妈心里肯定很欣慰吧，过了这个坎，后面一定顺顺当当。”
武菱自然也听见了几句，没想到辛盛跑到她家来，跟她请教他妈妈吃药的事。
“你去医院问过了？”
辛盛把他从医生那儿听的又说了一遍，“药我会想办法开到，就是该怎么吃，到时候阿姨你能帮我看看吗？”
“可以。”
“谢谢阿姨。”
辛盛看到在里面探头看他的楚瑶，捏了捏手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局促，只不过走的时候同手同脚了他自己没发现。
关了门，武菱夸了辛盛几句，楚瑶摇头晃脑地跟着道：“是比之前长进多了。”
“……去写你作业吧，明天爸爸说了咱们一块儿去公园。”
自从听了楚瑶的演讲后，楚牧满身的焦躁稍稍平息，武菱说太着急只会成为阻碍，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有时候放缓脚步会忽然发现峰回路转。
楚牧决定听她的，之前恨不得把自己的睡眠都给取消掉，一天二十四小时塞得满满，现在也肯休息了。
一家人一块儿出门，楚瑶一手牵一个，到了公园，楚牧捧着相机咔咔给她们拍照，又请了别人帮他们一家三口拍照留念。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天空又高又阔，像是能把人身体里的浊气统统挤压出去。
“爸爸，我们去划船。”
楚瑶拉着他们去湖边，上了船后她和楚牧一人一边，让武菱安安稳稳地坐着就行。
小船没有划飞起来，可这会儿楚瑶也不在乎了，指挥着楚牧玩得不亦乐乎。
“妈妈，你看那边……”
今天划船的人不多，大大的湖面上只零星飘着几只小船，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两个半大的孩子趴在船边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武菱看了会儿，忽然眼瞳一缩，“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随着她的声音，楚牧已经把外套脱了跳下水，飞快地朝着那边游过去。
武菱拿起他丢下的船桨，“瑶瑶，咱们把船往那边划。”
那条船上的两个完全呆滞的孩子，在看到有人游过来的时候，才终于带着哭腔喊救命，刚刚大概是吓傻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楚牧从水里冒头，武菱朝着他喊：“带来这边！”
他一秒没犹豫，单手抱着人努力游过来，在武菱的帮助下终于把落水的孩子托上船，然而那孩子看着情况非常不好。
武菱将人放平，把他的头侧过来，背着身把手放在孩子腹部，很快有水从他口中汩汩流出。
“赶紧让船靠岸。”
武菱不停地按压抢救，一到岸边楚牧浑身湿淋淋地立刻去联系医院。
渐渐不少人围过来，一边议论一边看武菱抢救，还不停地出主意。
“我老家有人溺水就倒过来背着跑，也能活几个。”
“这是没气儿了？脸都青紫了。”
“哎呀都这么大了家里人要疯了吧？”
跟着上岸的两个孩子白着脸浑身哆嗦，楚瑶过去找他们，让他们赶紧联系这个孩子的家长，“快一点！别耽误了事情！不行就把电话号码告诉我我去打电话。”
其中一个拔腿就跑去打电话，另一个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啦啦地流。
武菱在心里默数着，周围的颜色和声音仿佛都消失了一样，不知道第几个循环，她只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力竭，从孩子喉咙里终于挤出微弱的声音。
他口角流出浑浊的液体，胸口剧烈地、不规则地起伏……
武菱狠狠松了口气，脱力地跪坐到旁边，顺手把那孩子脸上沾到的污泥擦掉。
后来医院的人和孩子的父母陆续赶到，场面乱糟糟的，楚牧带着在一边休息的武菱和楚瑶往人少的地方走。
武菱把外套给他披上的一瞬间，楚牧浑身冰凉的湿意消失，她又摸出一块手帕给他擦头发，擦完水气全消。
楚瑶没注意到这些，有点激动地说：“爸爸，你怎么游得那么快？也教教我呗。”
“行，我们机关内部好像就有游泳馆，到时候我问清楚了带你去。”
“好诶！”
楚瑶看向武菱：“妈妈，我们一起学好不好？”
“我不用学，我会。”
“真的吗？”
“真的。”
武菱语气温温柔柔地开始编故事，什么小时候在河里抓鱼捕虾啊，什么晚上去河边会被水猴子拖下去啊，村里老人只要看到有小孩自己去游泳，抓着树枝就来抽了，还要把大人喊来混合双打……
武菱讲得绘声绘色，楚瑶听得龇牙咧嘴，对自行下河游泳产生出不小的阴影。
“以后你就是跟爸爸学会了游泳，也不要看到水随便就去游，要对水心生敬畏。”
“我敬畏着呢。”
这算是他们全家出游的一个小插曲，反正该玩的都玩到了，两人又带着楚瑶去百货广场逛逛，晚饭干脆也不回去做了，下馆子解决。
这个休息日是楚瑶搬来这里后最高兴的一天，直到睡觉她嘴边的笑容都没有消失。
屋子里，楚牧坐在床边，满脸认真地看着武菱：“我觉得你说得对。”
武菱：？？？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我好像努力错了方向，一晃眼瑶瑶都这么大了，但我能记起来跟她相处的时候居然没有多少……”
他印象里的楚瑶好像还是小小一团能抱在臂弯里的样子，现在却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我都不知道我错过了多少，这次如果不是你坚持，我可能也不会去听她演讲，不会知道她的想法，我真是个失败的父亲。”
武菱屈指在脸上抓了抓，极度怀疑楚牧他是不是提前更年期？怎么隔三差五就要多愁善感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