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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姐姐的密室(1 / 1)

庄筱婷的房间,在庄念的认知地图里,是一个需要特殊许可才能进入的自治区。

它不像爸爸妈妈的房间那样,带着成年人的、混杂的权威气息——樟脑丸、旧毛线、雪花膏和永远挥之不去的淡淡烟味(爸爸偶尔在阳台抽)。也不像客厅那样,是公共的、必须保持基本整洁的“门面”。

姐姐的房间,是一种整齐的压抑。

门通常是关着的。不是紧紧锁死的那种关,而是虚掩着,留一条细细的缝。从那条缝里,透出姐姐书桌上台灯昏黄的光,和一种极其专注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寂静。那寂静有重量,有边界,像一层透明的膜,把房间里的一切包裹起来,与外面的世界隔开。

庄念被允许进入,但需要遵守规则。敲门要轻,得到“进来”的许可才能推门。进去后不能乱碰东西,尤其是书桌。可以坐在床边(但不能弄皱床单),可以看姐姐书架下层那些旧课本或《少年文艺》(但不能拿出房间)。说话要小声,不能问“你在写什么”或“这道题怎么做”,除非姐姐主动问。

今天下午,庄念获得了罕见的“自由探索”时间。

黄玲去居委会交一份材料,临走前对正在书桌前埋头写什么的庄筱婷说:“筱婷,看着点妹妹,别让她跑出去。”

庄筱婷头也没抬,“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门被带上了。家里只剩下姐妹俩。

庄念在堂屋自己玩了一会儿积木。她把积木搭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塔,又推倒。重复三次后,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来自五脏六腑的无聊。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姐姐那扇虚掩的房门。

门缝里,光依旧亮着,寂静依旧浓郁。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门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向里窥视。

视角有限。只能看见书桌的一角,一盏绿色的旧台灯,灯罩边缘缺了一小块瓷,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灯光照亮了一小片桌面: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一只握着笔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手腕上有一道被橡皮擦边缘硌出的浅浅红痕。姐姐的手很瘦,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显出淡青色的脉络。

手在移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那种庄念已经很熟悉的、“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急,很密,像春蚕在拼命啃食桑叶,带着一种焦灼的、不容打断的节奏。

庄念看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

“吱呀——”

很轻的一声。但庄筱婷像是被惊扰了,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笔尖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声音干涩:“有事?”

“没有。”庄念小声说,走进房间,反手把门虚掩上。

她站在门口,环顾这个她并不陌生、却永远觉得有些疏离的空间。

房间不大,靠窗是书桌,旁边一个简易书架,塞满了课本、参考书和试卷。一张单人床靠在另一面墙边,铺着素格的床单,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床头有一个小小的木制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更小的、可以夹在床头的阅读灯,还有一个铁皮铅笔盒。

一切都井井有条,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苟。书按照高矮排列,笔全部插在笔筒里,橡皮和尺子放在固定的位置。床单没有一丝褶皱,枕头上连一根落发都看不见。

但这种整齐,让庄念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憋闷。像空气被抽得太干净,干净得没有了呼吸的余地。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靠墙的那一侧。

那里放着一样东西——一个硬壳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深蓝色的塑料封皮,边缘已经磨损,露出白色的内芯。它没有像其他书那样立在书架上,而是平放在桌面上,压在一摞试卷的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庄念认得这个本子。姐姐有时会对着它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封皮。写东西的时候,会用胳膊和身体挡住,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不能被看见的秘密。

妈妈说过,那是日记本,是姐姐的“隐私”,绝对不能偷看。

“隐私”是什么意思,庄念不太懂。但“绝对不能偷看”她听懂了。那意味着这个本子很重要,很特别,像潘多拉的盒子,像童话里被锁住的房间。

此刻,姐姐背对着她,依旧沉浸在那道似乎永远解不完的数学题里。笔尖的沙沙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急,更重。

庄念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样,黏在那个深蓝色的角上。

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能看,妈妈说了。

但另一个更大的、属于孩子的好奇心在蠢蠢欲动:里面有什么?为什么姐姐要藏起来?是不是像林叔叔的油锅配方一样,是个了不起的秘密?

她看看姐姐的背影。姐姐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面前的练习册上。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书桌上晃动,姐姐的影子则凝固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机会。

庄念咽了口唾沫,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怦怦”直跳。她踮起脚尖,像只准备偷食的小猫,尽可能轻地、一步一步挪向书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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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板是木头的,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响声。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她知道会“吱呀”作响的板子,选择靠近墙根的路径。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惊心动魄,手心微微出汗。

终于蹭到了书桌侧面。这里处于姐姐视线的盲区。

她屏住呼吸,侧耳听。笔尖的沙沙声依旧,没有停顿,没有转向。姐姐没有发现。

她伸出小手,指尖微微颤抖,碰了碰那个深蓝色的硬壳。

塑料封皮凉凉的,滑滑的,边缘磨损的地方有些毛糙,刮着指腹。她轻轻捏住露出的那一角,尝试着往外抽。

本子被试卷压着,有点紧。她不敢用力,只能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往外拽。纸张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窗外遥远的蝉鸣衬托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本子被抽出来了大半。她双手抱住,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迅速退后两步,退到床边的阴影里。

成功了。

她蹲下来,把本子放在膝盖上,心脏还在狂跳,脸颊发热。既害怕,又兴奋。

深蓝色的封皮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沉。封面上没有任何图案或文字,只有使用留下的划痕和磨损。她用手掌抚过封面,感受那平滑中带着细微颗粒的触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没有锁。只是普通的笔记本搭扣,轻轻一掰就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字。

是颜色。

扉页里,夹着东西。

一片已经干枯的、变成深褐色的枫叶。叶脉清晰,像老人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叶子边缘有些破碎,被小心地抚平,夹在纸页间。颜色不再是鲜艳的红,而是一种沉静的、时光沉淀后的褐,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一块小小的、秋天的琥珀。

庄念小心地捏起叶柄,把枫叶拿起来,对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看。叶子薄如蝉翼,透出朦胧的光,叶脉的纹路错综复杂,像一张神秘的地图。她凑近闻了闻,只有干燥的、类似旧书的尘土味,和一点点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植物清香。

姐姐从哪里捡来的这片叶子?学校?路上?为什么特意保存下来?它代表什么?一个地方?一个瞬间?一个心情?

她把枫叶轻轻放回原处,翻过这一页。

下一页,贴着几张糖纸。

不是新的糖纸,是仔细抚平、洗掉黏腻、再晾干的那种。玻璃纸的,印着模糊的花纹和字样。有橙黄色的橘子糖,淡粉色的水果糖,还有一张印着大白兔图案的奶糖纸。糖纸被透明胶带固定在纸页上,排列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像邮票。

庄念认识这些糖。都是最普通、最便宜的那种。巷口小卖部一毛钱可以买好几颗。姐姐不爱吃糖,至少她没见过姐姐吃。这些糖纸是从哪里来的?别人给的?自己买的?为什么像宝贝一样收藏起来?

糖纸在光线下泛着脆弱的、彩虹般的光泽。它们曾经包裹着廉价的甜蜜,现在只剩下薄薄的、空空的躯壳,承载着不明所以的珍重。

再往后翻,终于出现了字。

是姐姐的笔迹。工整,清秀,但力道很深,几乎要透到纸背。不是日记那种连贯的叙述,而是一些零碎的、片段的句子,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词。

“烦。” 单独占了一行,那个“烦”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很用力,几乎划破了纸。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问号画得又大又圆,像个充满困惑的眼睛。

“窗外那只鸟叫了一下午。它不累吗?”

“妈妈今天又揉太阳穴了。是我的错吗?”

“要是能像林栋哲那样没心没肺就好了。”

这些句子散落在纸页上,像不小心溅上去的墨水点,没有前因后果,没有日期标注。它们之间隔着大片的空白,仿佛写下它们需要耗尽力气,需要长久的停顿和喘息。

庄念认字不多,这些句子她只能连蒙带猜读个大概。但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情绪——烦躁,困惑,疲惫,自责——像无声的潮水,透过纸页,漫过她的指尖,渗进她的心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本子好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另一种重。

继续翻。

中间的某一页,夹着一张折起来的、从练习册上撕下来的纸。她打开,是一道数学几何证明题。题目用钢笔抄写得工工整整,图也画得很标准。但下面空白处,没有完整的解答过程。

只有反复的、重叠的涂改痕迹。

铅笔的痕迹,写写画画,一遍又一遍尝试不同的辅助线,不同的定理应用。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纸面起毛,几乎要破了。有些铅笔痕上又覆盖着钢笔的痕迹,同样混乱,同样充满犹疑和推翻。整个解题区域,像一片被反复践踏、泥泞不堪的战场。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最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缩成一团的字,用的是铅笔,笔迹轻得几乎看不清:

“我真的不会。”

那四个字,蜷缩在纸页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发出微弱的呜咽。

庄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混乱的涂改痕迹。她能想象出姐姐坐在这里,咬着笔头,眉头紧锁,一遍遍演算,一遍遍否定,最后筋疲力尽,写下那行小字的样子。那种绝望的、被困住的感觉,透过纸张粗糙的纤维,传递过来。

她盯着那行“我真的不会”,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了某一页。

这一页,没有字,没有贴任何东西。

但纸页是皱的。

不是自然使用的那种折痕,而是被水浸湿后、再干透留下的那种不规则的、微微凸起的褶皱。褶皱集中在纸页的中下部分,形成一片模糊的、深色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的纸略深一些。

庄念凑近,仔细看。

在那片褶皱的中心,有一些极淡的、放射状的痕迹。像是水滴落下时,溅开形成的细小花纹。

这是……?

她伸出食指,极轻地触碰那片褶皱。

纸面粗糙,不再平滑。那种触感,让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妈妈抱着她时,滴落在她颈窝的眼泪。滚烫的,汹涌的,无声的。

眼泪。

这片纸,被眼泪打湿过。也许不止一滴。它们落在这里,浸透了纸张,留下了再也无法抚平的痕迹。眼泪的主人当时是趴着的?还是低着头?是无声的哭泣,还是压抑的抽噎?

纸页干了,眼泪蒸发了,但那悲伤的形状,被永恒地固定了下来。

庄念的手指停在那片褶皱上,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一种冰冷的、潮湿的悲伤,从很久以前的那个时刻,穿透时光,抵达她的指尖。

她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不再只是一个“秘密”。它是一个容器。装着干燥的秋天,装着空了的糖纸,装着写不出的烦恼,涂改不完的题目,和已经蒸发却留下形状的眼泪。

它装着一个她所不熟悉的、在“姐姐”这个称呼和“年级第一”这个标签之下的,另一个庄筱婷。一个会烦,会累,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会对着数学题无能为力,会偷偷掉眼泪的庄筱婷。

这个发现,没有让她觉得解开了谜题,反而让她心里沉甸甸的,像揣了一块浸了水的石头。

她小心地、按照原来的顺序,把那张数学题折好,夹回原处。把糖纸和枫叶的页面抚平。然后,她合上了笔记本。

深蓝色的封皮重新闭合,把所有的颜色、字迹、褶皱,都关了回去。

她抱着本子,站起来,走到书桌边。姐姐还在做题,背影僵硬,仿佛刚才的时间并未流逝。庄念踮起脚,把本子轻轻塞回那摞试卷下面,尽量还原它之前只露出一角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几步,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姐姐的背影。

笔尖的沙沙声不知何时停了。姐姐没有在写,只是握着笔,对着题目发呆。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庄念忽然很想做点什么。比如像那天晚上拍妈妈的背那样,也拍拍姐姐。或者说点什么。

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她看到的碎片——枫叶,糖纸,涂改,泪痕——在她心里翻滚,却无法组成一句合适的话。

最终,她只是走到床边,坐下,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庄筱婷忽然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极其疲惫,仿佛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吐了出来。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然后转过头。

目光和庄念对上。

庄筱婷的眼睛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盯着书本,还是别的什么。她的眼神空茫了片刻,才慢慢聚焦在庄念身上。

“你一直在这儿?”她问,声音沙哑。

“嗯。”庄念点点头。

庄筱婷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看着窗外。暮色开始降临,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梧桐树的轮廓渐渐模糊。

房间里很安静。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沉重的安静。

庄念看着姐姐的背影,看着灯光在她肩膀上勾勒出的、孤单的轮廓。她想起本子里那句“妈妈今天又揉太阳穴了。是我的错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姐姐。”

“嗯?”

“妈妈揉太阳穴,不是你的错。”

庄筱婷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肩膀似乎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更哑了。

“我猜的。”庄念说。她不能说自己看了本子,但她觉得,这句话必须说出来。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巷子里传来模糊的、别家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然后,庄筱婷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庄念觉得,姐姐肩膀上那层看不见的、紧绷的膜,好像松动了一点点。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点点。

“该吃饭了。”庄筱婷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她开始收拾书桌,把练习册合上,把笔插回笔筒。她的手指拂过那摞试卷,在深蓝色笔记本的位置,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疲惫的笑容。

“走吧。”

她走到门边,拉开房门。堂屋的光和家里惯常的气味涌了进来。

庄念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姐姐身边。在跨出房门的前一刻,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躺在试卷下,只露出一角。

台灯还亮着,在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圈出一小团昏黄温暖的光。

那个房间,那个“密室”,依旧整齐,依旧压抑,依旧装满了她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和秘密。

但庄念知道,从今以后,它在她心里,不再只是一个需要遵守规则的“自治区”。

它是一个有温度、有重量、有泪水形状的地方。

是她姐姐,一部分真实灵魂的,栖身之所。

而她,在无意间,轻轻推开过那扇门,瞥见过里面的风景。

虽然她还不能完全读懂那风景,但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沉甸甸地,落在了她五岁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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