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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家的油锅与宇宙(1 / 1)

气味是最古老的记忆,是刻在灵魂里的地图。

当庄念第三次吸着鼻子,像只循着蜜源的小熊般蹭到林家厨房窗外时,她确信自己已经掌握了这条巷子最核心的导航系统。清晨是灰色墨香和清凉水汽的天下;正午被各家饭菜香割据;傍晚则弥漫着煤球炉烟和疲惫汗味的混合体。

但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是林家厨房的专属疆域。

那是一段被油香彻底统治的、金黄色的时光。

今天炸的是藕盒。

庄念还没看见,就知道了。因为空气里除了滚油的厚重焦香,还飘着一丝藕特有的、清甜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这两种味道奇异地交融在一起——滚烫与清凉,油腻与脆爽,大地深处与人间灶火——形成一种让人站不稳的诱惑。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那扇永远敞开的木窗前,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冰凉的木窗沿上。

林国栋的背影像一座山,堵在灶台前。他系着一条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围裙,围裙带子在宽阔的后腰上系成一个松垮的结。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着几点面糊和油星。

油锅正在歌唱。

“滋啦——滋啦——”

那是种饱满的、欢快的、带着无数细小爆破声的合唱。金黄色的油在锅里翻滚,冒出细密均匀的泡泡,热气蒸腾上来,把林国栋额头的汗珠映得亮晶晶的。他手里那双长长的竹筷子,此刻成了指挥棒,在油面上方轻盈地划过,偶尔探下去,夹起一个炸得恰到好处的藕盒,在锅边轻轻磕两下,沥去多余的油,然后放进旁边垫着吸油纸的竹筐里。

炸好的藕盒堆成一座小小的、金灿灿的山。每一个都鼓鼓囊囊,边缘炸出酥脆的浅褐色,中间鼓起的部分还透着藕片淡淡的粉白色。面衣上吸附着细小的油泡,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闪着诱人的、罪恶的光。

庄念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林国栋没回头,但肩膀耸动了一下,是闷在胸腔里的笑。他头也不回地说:“小馋猫又来啦?今天鼻子挺灵啊。”

“林叔叔在炸藕盒。”庄念宣布,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发现。

“可不是嘛。”林国栋终于转过身,一张圆脸上汗津津的,泛着油光,眼睛眯成两条快乐的缝,“刚起锅的第一批,最好的火候。来,尝一个。”

他夹起一个最圆润饱满的,在锅边又沥了沥油,小心地递出窗口。

庄念伸出双手去接。林国栋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把筷子抬高了一点:“烫,小心。我帮你拿着,你咬一口。”

藕盒悬在眼前,近得能看见面衣上那些酥脆的、蜂窝状的小孔,能闻到刚离开油锅那瞬最霸道的香气——热油裹挟着面粉的焦香,猪肉末混着葱姜的荤香,还有藕片被高温逼出的、清甜的植物气息。

她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从牙齿间传来。然后是滚烫的、丰腴的汁水——肉馅的汁水和藕片本身的汁水混合在一起,带着葱姜的辛香和酱油的咸鲜,瞬间充满了口腔。外层酥脆,内层软糯,藕片还保留着一丝脆生生的口感,在牙齿间“咯吱”轻响。

太好吃了。

庄念眯起眼睛,细细地咀嚼,让那复杂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铺开、融化。滚烫让她小小地抽着气,却舍不得停下。

“怎么样?”林国栋笑眯眯地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吃。”庄念咽下这一口,诚实地说,“像……像在吃一朵金色的、会响的云。”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笑声浑厚,震得窗框都微微发颤:“金色的会响的云?哈哈哈,小念啊小念,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啥!”

他把剩下的半个藕盒递给她:“拿着慢慢吃。今天炸得多,管够。”

庄念双手捧着那半个藕盒,像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她没有立刻吃第二口,而是先仔细端详。咬开的面,露出里面层次分明的结构:最外层金黄的脆壳,中间浅褐色的肉馅,最里层是藕片洁白的横截面,那些小小的孔洞像无数只好奇的眼睛。

她抬起头,看林国栋转身继续忙碌。

他从旁边的盆里拿起两片切好的藕片。藕片切得不薄不厚,中间没有切断,像一本微微张开的小书。他用筷子挑起一团调好味的肉馅,麻利地填进两片藕的夹层里,手指轻轻按压,让肉馅分布均匀。然后捏起这个“藕夹”,在另一盆调好的面糊里滚一圈,让面糊均匀地包裹住,再轻轻滑入油锅。

“滋啦——”

新的藕盒一入锅,油面的歌唱立刻变得更加热烈。无数细小的油泡簇拥上来,包裹住它,给它穿上金色的外衣。林国栋用筷子轻轻拨动,让它们均匀受热。

庄念看着,忽然觉得,这口油锅就像一个小宇宙。

真的。滚烫的、金黄色的油是宇宙的底色,是时间,是空间。那些不断冒出又破碎的油泡,是星辰诞生又湮灭。而林叔叔放进锅里的每一个藕盒、肉丸、或者小鱼,都是一颗新诞生的星球。它们在油宇宙里翻滚、旋转,慢慢膨胀,穿上金色的星云外壳,最后成熟,被捞出来,成为可以吃的、温暖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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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叔呢?林叔叔就是创造这个宇宙的神。

他系着围裙,挥舞着筷子,决定哪颗星球该诞生,哪颗该成熟,哪颗该被拯救出滚烫的时空。他的围裙上沾着面糊和油星,那是创世时溅上的星尘。

这个想法让庄念激动起来。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藕盒,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油锅,脑子里飞快地构建着这个新发现的世界观。

林家厨房,是制造香味宇宙的地方。

那么,与之对应的……

她扭头,看向巷子西头自家那扇安静的窗户。

爸爸的书房,就是制造字宇宙的地方。

那里的宇宙是灰色的,安静的。字是那里的星辰,密密麻麻地排在书页的夜空里。爸爸用笔和纸,让那些字排列组合,形成句子、段落、文章,就像林叔叔用食材和油创造出藕盒和肉丸。两个宇宙平行存在,一个用香味滋养身体,一个用字滋养……嗯,滋养什么?庄念还没想明白。也许是滋养“脑子”?

但毫无疑问,林家宇宙更直接,更温暖,更让人快乐。

“发什么呆呢?”林国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又递过来一个刚炸好的藕盒,“再吃一个。不过可别让你妈知道,不然该说我给你吃太多油炸东西了。”

庄念接过,这次没有马上吃。她看着林国栋汗湿的侧脸,忽然问:“林叔叔,你喜欢炸东西吗?”

林国栋正在捞另一批藕盒,闻言头也不抬:“喜欢啊。咋不喜欢?听着油锅滋啦响,看着东西在里头变得金黄油亮,心里就踏实,得劲。”

“为什么踏实?”

“为什么?”林国栋把藕盒捞出来,想了想,“因为实在吧。油是实的,火是实的,东西炸好了能吃进肚子,也是实的。不像有些事……”他顿了顿,摇摇头,没说完,“总之,手里有活干,锅里东西熟了,日子就过得去。”

庄念不太懂“实”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林叔叔说这话时,那种朴素的满足感。像他炸的藕盒一样,饱满,踏实。

她捧着第二个藕盒,小口吃着,目光在厨房里游移。

林家厨房总是很满。靠墙堆着蜂窝煤,用旧报纸盖着。窗台上晾着洗净的生姜和大蒜,表皮还湿漉漉的。梁下挂着一串干辣椒、几辫子大蒜,还有两条风干的咸鱼。碗柜的玻璃门有些模糊,里面碗碟摞得整整齐齐。灶台边摆着大大小小的瓦罐和搪瓷盆,里面是各种调料和备用的食材。

一切都乱中有序,充满了生活的重量和温度。

这里的气味也是层层叠叠的。最表层是刚炸东西的油香,往下是常年累积的油烟味,再往下是煤球味、木头橱柜的陈旧气味、抹布的肥皂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厚重的、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和自家那种清冷的、带着纸墨味的“书卷气”完全不同。

“小念来啦?”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庄念转头,看见林妈妈王芳端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是揉好的面团,上面盖着湿布。王芳个子不高,圆圆的脸,总是带着笑,眼角有细细的、温柔的皱纹。她穿着碎花短袖衫,袖子上沾着一点面粉。

“林阿姨。”庄念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王芳应着,把盆放在案板上,看了一眼庄念手里的藕盒,“你林叔叔又给你开小灶啦?少吃点,等会儿还要包饺子呢,留点肚子。”

“包饺子?”庄念眼睛一亮。

“是啊,晚上包白菜猪肉馅的。”王芳说着,开始揉面。她的动作和林国栋一样,有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节奏。面团在她手下被反复揉压,发出“噗噗”的闷响,变得越来越光滑。

林国栋炸完了最后一锅藕盒,关火,把油锅端到一边。他解开围裙,擦了擦汗,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大半,喉结上下滚动。

“痛快!”他抹抹嘴,看了一眼王芳手下的面团,“面和得咋样?”

“刚好。”王芳头也不抬,“你歇会儿,我把馅剁了。”

“我来我来,你揉面。”林国栋说着,从碗柜底下拿出砧板和一截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他洗了手,拿起厚背菜刀,开始剁肉。

“笃笃笃笃笃……”

刀起刀落,声音密集如雨点。肉在刀下从整块变成碎末,红色的瘦肉和白色的肥肉逐渐交融,变成粉红色的肉糜。林国栋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

庄念看入了迷。

如果说炸东西是创造星球,那么剁肉馅就像在进行一场微观的、激烈的地质运动。坚硬的肉块在刀下分崩离析,重组,变成另一种形态。刀是地壳运动的力,砧板是大陆架,而最终形成的肉馅,是肥沃的、可以孕育生命(饺子)的土壤。

她嘴里还残留着藕盒的香味,眼睛看着林国栋剁肉,耳朵听着王芳揉面的声音,鼻子闻着空气中新旧交织的各种气味。

这一刻,她觉得林家厨房真是个了不起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在转化。

生的变成熟的,硬的变成软的,分散的变成聚合的。火、水、油、力,还有林叔叔林阿姨的手,共同完成这些奇迹。

而她自己的家呢?爸爸的书房也在转化——把纸上的字,转化成脑子里的知识,或者黑板上的板书。但那种转化看不见,摸不着,像魔法,不像林家厨房这样实实在在、热气腾腾。

“小念。”

庄念回过神,看见林国栋已经剁好了肉馅,正在往里面加调料。他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你爸最近……还好吧?”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庄念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那天晚上……”林国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雨挺大的。”

庄念立刻明白了他在问什么。那天晚上的争吵,雨声那么大,林家就在隔壁,肯定听到了。她的脸微微发热,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小半的藕盒。

王芳停下揉面的手,嗔怪地看了林国栋一眼:“问孩子这个干啥。”然后转向庄念,声音放得更柔和,“小念别理他。来,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好?”

庄念抬起头:“什么忙?”

王芳从案板旁边的小碗里,捏起一小团面,在手心里搓了搓,搓成一个小小的、光滑的面球,递给她:“帮阿姨试试面揉得够不够劲道。你捏捏看,是不是软硬刚好?”

庄念接过面球。入手微凉,柔软而有弹性。她小心地捏了捏,面团在她指尖变形,又慢慢回弹。

“怎么样?”王芳笑着问。

“像……像耳朵。”庄念说。她捏过自己的耳垂,就是这种感觉,软软的,有弹性。

王芳笑了:“耳朵?那还挺好。面就是要揉到像耳垂那么软和,包出来的饺子才好吃。”

林国栋也笑了,一边往肉馅里打水一边说:“你林阿姨就信这些老话。什么‘软面饺子硬面汤’,什么‘打馅要顺着一个方向,不然散’……”

“老话怎么了?老话都是经验!”王芳不服气,“你炸东西不也讲究‘热锅凉油’、‘复炸更酥’?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林国栋举手投降,脸上却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庄念看着他们斗嘴,心里那种因为提及那晚争吵而产生的细微不安,慢慢消散了。林家有一种特别的氛围,轻松,实在,带着烟火气的温暖。争吵在这里好像是很遥远的事,即使发生了,也会像油锅里的油烟一样,很快被抽走,散掉。

她捏着那个小面球,走到厨房门口,看向堂屋。

林家堂屋比自家宽敞一些,也简单很多。正中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一个碗柜,一个五斗橱,上面摆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墙上贴着几张年画,颜色已经褪得发白。地上是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缝纫机。黑色的机身,金色的字样,踏板亮闪闪的。王芳不忙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嗒嗒嗒”地踩机器,给家里人缝补衣服,或者接点零活。

此刻,缝纫机前没人。但庄念能想象出王芳坐在那里的样子:微微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引导着布料,脚有节奏地踩着踏板,缝纫针上下跳动,发出清脆连贯的声响。那种声音和剁肉声、油锅声一样,是林家背景音的一部分。

她把面球举到眼前,对着光看。

面团在午后斜射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泽。表面光滑,几乎能照出她模糊的倒影。她轻轻捏了捏,面团凹陷下去,留下一个小小的指印,然后又慢慢弹回来,恢复原状。

真好玩。

她把面球放进裤子口袋,准备带回去研究。然后走回厨房窗边,继续看林国栋调馅。

肉馅已经加好了酱油、盐、姜末、葱花,林国栋正在往里面打水。他一点点地往肉馅里加清水,同时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肉馅逐渐变得湿润、黏稠,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

“打水是为了让馅更嫩,更多汁。”林国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庄念,“但不能一次加太多,要一点点来,让肉把水‘吃’进去。”

庄念点点头,虽然不太懂,但觉得这个过程很神奇。干燥的肉馅像一块海绵,慢慢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润泽。

王芳的面也揉好了。她把大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醒一会儿。等栋哲回来,就能包了。”

话音刚落,巷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篮球拍地的“砰砰”声。

“说曹操曹操到。”王芳笑道。

林栋哲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浑身是汗,t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把篮球往门后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径直冲进厨房:“妈,饿死了!有吃的没——哟,小念也在啊?”

他看到窗边的庄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林栋哲比庄筱婷大一岁,个子已经蹿得很高,皮肤被太阳晒成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亮的,永远充满活力。

“炸了藕盒,在筐里,自己拿。”林国栋头也不抬。

林栋哲欢呼一声,扑到竹筐边,抓起一个藕盒就往嘴里塞,烫得直抽气也不肯吐出来:“唔……好吃!还是我爸炸的藕盒最香!”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抓起一个,这才有工夫仔细看庄念:“你怎么又跑我家厨房蹲点了?你家没饭吃啊?”

“栋哲!”王芳轻斥,“怎么说话的?”

“我家的饭……不一样。”庄念认真地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区别,但就是不一样。林家的饭更热闹,更香,吃的时候可以大声说话,可以不用数着米粒,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

林栋哲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耸耸肩,又咬了一大口藕盒。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豪迈,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油渍。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王芳问,“不是去打篮球了吗?”

“跟人吵了一架,没意思,就回来了。”林栋哲含糊地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满不在乎的烦躁。

“吵架?跟谁吵?为什么?”林国栋停下搅拌馅料的手,看向儿子。

“就西头那个吴阿姨。”林栋哲撇撇嘴,“我在巷口打球,球不小心滚到她家门口了。我去捡,她正好出来,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说我把她门口地踩脏了,还说什么球差点砸到她晾的衣服。我明明离得老远!跟她解释,她还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孩子真没规矩’……切,谁稀罕。”

林国栋和王芳对视了一眼。

“行了,少说两句。”王芳拍拍儿子的肩膀,“吴阿姨一个人过日子,可能心情不好。你以后注意点,别把球往人家门口打。”

“我哪有往她门口打?是球自己滚过去的!”林栋哲不服气,“再说了,她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凭什么冲我撒气?”

“人家是长辈,说你两句就听着。”林国栋沉声道,“少顶嘴。”

林栋哲不吭声了,但脸上还是写着不服。他狠狠咬了一口藕盒,像是在咬什么讨厌的东西。

庄念听着,心里那点关于“两个影子”的记忆又浮了上来。吴阿姨对林栋哲哥哥也这样吗?她好像对谁都带着那种……紧绷的、警惕的笑容。

“小念。”林栋哲忽然转向她,语气变得神秘兮兮,“我听说,你那天晚上,一句话把你爸妈的架给劝停了?”

庄念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事连林栋哲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她小声问。

“嘿,这条巷子哪有秘密。”林栋哲得意地晃晃脑袋,“孙奶奶跟我妈说的,我妈回家当新鲜事讲,我听见了。可以啊小不点,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他的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单纯的好奇和一点佩服。

但庄念却觉得有点不舒服。她不喜欢自己家的事被别人议论,即使是在林家这样温暖的地方。那晚的眼泪、颤抖、沉重的寂静,是她想藏在心里的秘密。

“栋哲!”王芳这次语气严厉了些,“别瞎打听。小念,别理他,他整天没个正形。”

林栋哲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但看着庄念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兴趣。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林国栋搅拌肉馅的黏腻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巷子里的声响。

庄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沿上一小块剥落的油漆。油漆下面是深色的木头,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

她忽然很想回家。

虽然林家很温暖,藕盒很好吃,林叔叔林阿姨都很和气。但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宇宙。她的宇宙里有灰色的书卷气,有爸爸头顶变化的天气,有妈妈眼睛里时隐时现的星星,有姐姐沉默的雨雾。

还有那晚的雷声、眼泪和那句脱口而出的、改变了一切的童言。

“林叔叔,林阿姨,我回去了。”她抬起头,小声说。

“啊?不再玩会儿?”王芳有些意外,“等会儿包饺子,你可以学着包。”

庄念摇摇头:“妈妈该找我了。”

“那行,路上慢点。”林国栋从筐里又拿起一个藕盒,用油纸包了包,递给她,“带回去给你姐尝尝。刚炸的,还酥着呢。”

庄念接过,油纸温温的,透着藕盒的热气和香气。

“谢谢林叔叔。”

她捧着油纸包,走出林家厨房,穿过院子,来到巷子里。

午后三点的阳光已经偏西,把巷子东侧的墙壁照得一片金黄,西侧则陷在深深的阴影里。她走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一边身子暖洋洋的,一边凉丝丝的。

走到自家门口,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身,看向林家。

厨房窗户里,林国栋和王芳的身影靠在一起,大概在商量馅料的咸淡。林栋哲又拿起一个藕盒,边吃边说着什么,手舞足蹈。

油锅的余温似乎还在空气里飘荡,裹着藕香和肉香。

庄念低头,看着手里油纸包着的藕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自家窗户。玻璃上贴着的“静”字,在逆光里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

她忽然明白了那种区别。

林家的宇宙,是向外的。香气飘出来,声音传出来,温暖辐射出来,所有人都被邀请进入,分享那种饱满的、实在的快乐。

而自家的宇宙,是向内的。字被关在书里,情绪被压在心底,话语在喉咙里打转,连争吵都尽量压低声音,怕被隔壁听见。

两个宇宙并存于同一条小巷,只隔着一堵墙。

但墙两边,是不同的引力,不同的法则,不同的呼吸节奏。

庄念深吸一口气,推开家门。

灰色的书卷气涌过来,清凉,安静,带着旧纸张和墨水的微苦。

她把油纸包放在饭桌上,朝着里面轻声说:“妈,我回来了。林叔叔给了藕盒。”

厨房里传来黄玲的回应:“知道了。洗洗手,等会儿该做晚饭了。”

声音平静,温和。

仿佛那晚的雷暴从未发生。

但庄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就像林家油锅里的藕盒,一旦下了油锅,就再也回不去最初雪白脆生的样子。

她会在炸成金黄色、裹着酥脆外壳的藕片里,永远记得那一丝属于泥土的、清甜的、深处的味道。

那是来处。

也是所有转化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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