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渡的乌篷船在水面摇晃,赵七正佝偻着腰撑船,竹篙插入水中时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衣袍。被贬至此处已有三日,每日看着往来的亡魂和浑浊的河水,他心中的怨毒便多增一分。
“七哥,真就这么算了?”矮胖鬼差蹲在船头,手里还拿着那本抄了一半的幽冥律,“那君无痕凭着块破玉佩,不仅没受罚,还能跟着阿鸾大人去无间渊,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七猛地将竹篙顿在船板上,水花溅了矮胖鬼差一脸:“咽不下又如何?阿鸾是判官面前的红人,我们斗不过她!”
“可阴帅能斗得过啊!”矮胖鬼差压低声音,凑近道,“我听说牛头马面两位阴帅最近在查禁地异动,正愁抓不到典型。阿鸾包庇生魂,还私自带他去无间渊,这要是让阴帅知道了”
赵七的眼睛瞬间亮了。牛头马面是幽冥界的执法统帅,地位远在判官之上,向来铁面无私,最恨徇私枉法之事。若是能请动两位阴帅出面,别说治君无痕的罪,就算是阿鸾,也得脱层皮。
“你有办法见到阴帅?”
“我表舅在阴帅府当差,能递上状子。”矮胖鬼差拍着胸脯,“只要我们把事情往大了说,就说阿鸾勾结生魂,意图破坏无间渊封印,阴帅定然会亲自过问!”
赵七攥紧竹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好!就这么办!事成之后,我保你升为丙班头领!”
两日后,酆都城的校场。
君无痕正跟着阿鸾练习操控守魂玉。生木绿光在他掌心流转,顺着阿鸾指尖的阴气游走,在地面上画出复杂的符文——这是修补无间渊封印的基础阵法。老槐树的灵识悬在他肩头,叶片偶尔落下几片绿光,融入符文之中,让阵法更显灵动。
“不错,比昨日熟练多了。”阿鸾收回手,看着地面上稳定发光的符文,“无间渊的封印以阴气为主,你的生木灵力正好能中和戾气,二者相辅相成,事半功倍。”
君无痕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珠(魂体虽无实体,却能感觉到疲惫):“只是这阵法太过繁复,我怕记不住。”
“无妨,我已将阵图刻在这枚令牌上。”阿鸾递给她一块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与地面符文相同的纹路,“到了渊底,注入灵力即可显现。”
君无痕接过令牌,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见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十几个身披黑甲的鬼兵列队而来,甲胄上的尖刺泛着寒光,为首的是两个高大的身影——左边的人身牛头,手持钢叉;右边的人面马首,腰悬长刀,正是牛头马面两位阴帅。
阿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怎么来了?”
牛头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校场尘土飞扬:“阿鸾,有人告你勾结生魂,意图不轨,随我去阴帅府一趟!”
马面则看向君无痕,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此獠便是君无痕?拿下!”
鬼兵们立刻围上来,手中的锁链带着破空之声甩来。君无痕将老槐树的灵识护在身后,守魂玉的绿光暴涨,挡住锁链的攻势:“我与阿鸾姑娘清清白白,何来勾结一说?”
“清白?”牛头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状纸,“赵七二人联名举证,说你擅闯怨灵窟时,阿鸾故意放你离去;说你与噬灵蛭私斗,阿鸾不仅不罚,反而助你掩饰;更说你们明日要去无间渊,实则想趁机放出里面的凶魂——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君无痕看着状纸上的字迹,气得魂体都在颤抖:“一派胡言!是赵七寻衅滋事在先,我只是自卫!”
“谁能证明?”马面上前一步,长刀出鞘,刀身映出君无痕愤怒的面容,“幽冥界只认证据,不认辩解。阿鸾,你还有何话可说?”
阿鸾上前一步,挡在君无痕身前:“阴帅明鉴,赵七因私怨诬告,属下愿与他当面对质!至于无间渊之行,是判官大人亲自下令,有文书为证!”
“文书?”牛头夺过阿鸾递来的文书,扫了一眼便扔在地上,“判官老糊涂了,才会信你这一套!一个生魂,也配踏入无间渊?我看你们就是串通一气,想颠覆酆都!”
君无痕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对质,而是蓄意构陷。赵七和矮胖鬼差显然在状纸里动了手脚,而牛头马面似乎早就对阿鸾不满,正好借题发挥。
“阴帅若不信,可去怨灵窟查证。”君无痕朗声道,“那里的岩壁上还留着赵七打斗的痕迹,被戾气惊扰的亡魂也能作证!”
“不必了。”马面的长刀指向君无痕的咽喉,“在查清此事之前,你二人需被关押在‘镇魂狱’,无间渊之行,暂缓!”
“不可!”阿鸾急道,“无间渊的封印已到关键时刻,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哼,少拿封印说事!”牛头挥手,“押下去!”
鬼兵们一拥而上,这次的锁链上布满了镇魂纹,守魂玉的绿光只抵挡了片刻便开始溃散。君无痕看着阿鸾被鬼兵按住肩膀,看着老槐树的灵识焦急地在他肩头打转,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道理竟如此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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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魂狱建在酆都城的地底,阴冷潮湿,四壁都是吸魂石,能不断削弱魂体的力量。君无痕和阿鸾被分开关押,隔着一道石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对不起。”君无痕的声音透过石墙传来,带着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牵连。”
阿鸾沉默片刻,道:“与你无关。赵七背后有人撑腰,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对付我。”
“是谁?”
“还能有谁。”阿鸾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想坐上判官位置的人不少,我挡了他们的路而已。”
君无痕这才明白,这场构陷看似针对他,实则是幽冥界内部的权力争斗。他和阿鸾,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那无间渊的封印”
“只能听天由命了。”阿鸾的声音透着疲惫,“希望判官大人能尽快查清此事。”
接下来的几日,镇魂狱里格外安静。没有鬼差来提审,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君无痕靠着守魂玉的滋养才勉强维持魂体稳定,老槐树的灵识则变得越来越黯淡,显然吸魂石的力量对它影响极大。
“撑住。”君无痕轻轻抚摸着槐树虚影,“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槐树的叶片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回应。
第七日清晨,石墙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君无痕警惕地望去,只见狱门被打开,忘川老者站在门口,脸色凝重:“你们可以出去了。”
“查清了?”君无痕急忙问道。
“是查清了,却也出事了。”忘川老者叹了口气,“判官大人找到了被惊扰的亡魂作证,赵七二人已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可无间渊封印破了个缺口,有几只凶魂逃了出来,正在北境作乱。”
君无痕的心沉了下去:“那现在怎么办?”
“阴帅亲自带人去镇压了,暂时顾不上找你们麻烦。”忘川老者领着他往外走,“但无间渊之行,怕是要无限期拖延。判官大人说,等北境的事平息了,再议。”
走出镇魂狱,阳光(幽冥界的灰白色光芒)照在身上,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阿鸾站在狱外等他,红衣上沾了些尘土,眼神却依旧坚定。
“看来,我们得另想办法了。”她对君无痕道。
君无痕点头,看向北境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弥漫着浓重的黑气,显然凶魂作乱的规模不小。他握紧守魂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修复无间渊的封印,必须尽快找到重塑肉身的方法。
因为他不知道,万域的慕容雪和念禾,还能等他多久。
老槐树的灵识轻轻摇曳,叶片指向北境,像是在说:或许,答案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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