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阴风卷着黑沙，打在君无痕半透明的魂体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跟着阿鸾穿过满目疮痍的荒原，脚下的土地因凶魂作祟而变得焦黑，偶尔能看到散落的魂体碎片，那是被凶魂吞噬的弱小亡魂留下的痕迹。
“前面就是乱葬岗，逃出来的三只凶魂应该就在里面。”阿鸾压低声音，红衣在灰暗的天地间格外醒目，“它们是上古战场的残魂所化，最喜吞噬生魂的功德，你切记跟紧我，别乱跑。”
君无痕点头，将老槐树的灵识护在怀中。这几日在养魂殿休养，槐树的灵识恢复了些元气，翠绿的虚影比之前凝实许多，只是依旧无法言语，只能用叶片的轻颤表达情绪。
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出现一片凹陷的洼地，里面堆满了破碎的棺木和白骨，黑气如同活物般在其间翻滚。阿鸾祭出锁魂刀，刀尖指向黑气最浓郁的地方：“出来！”
三声凄厉的尖啸几乎同时响起，三道黑影从黑气中窜出，状如枯骨，眼窝中燃烧着猩红的火焰，正是逃出来的凶魂。它们看到君无痕怀中的槐树灵识，顿时变得亢奋，涎水顺着骨缝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小心它们的利爪，能直接撕裂魂体。”阿鸾的锁魂刀化作两道红光，迎向最前面的凶魂。刀光与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君无痕则催动守魂玉，生木绿光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大网，拦住另外两只凶魂的去路。绿光触碰到凶魂的黑气，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水火相遇。凶魂们吃痛，更加疯狂地撞击绿网，网面上的纹路开始剧烈晃动。
“用生木纹缠它们的魂核！”阿鸾一边缠斗，一边提醒，“凶魂的魂核在胸口，是它们力量的源头！”
君无痕依言操控绿光，生木纹如同灵蛇般顺着凶魂的四肢蔓延，朝着胸口缠去。其中一只凶魂反应极快，利爪反向一抓，竟将生木纹撕断，黑气顺着断裂处反扑，瞬间缠上君无痕的手臂。
“不好！”他只觉魂体一阵剧痛，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守魂玉的绿光急促闪烁，才勉强挡住黑气的侵蚀。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小君，当心！”
君无痕猛地抬头，只见乱葬岗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拄着拐杖蹒跚走来。那是个穿着青灰色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赫然是青岚域的老管家福伯！
“福伯？”君无痕惊得魂体都在颤抖，绿光屏障瞬间出现缺口，一只凶魂趁机扑来，利爪直指他的面门。
“小心！”福伯嘶吼着冲上来，用拐杖狠狠砸向凶魂的后脑。拐杖上突然爆发出淡淡的金光，竟是件蕴含功德之力的法器！凶魂被金光击中，发出一声惨叫，魂体淡了几分。
阿鸾抓住机会，锁魂刀穿透凶魂的胸口，将其魂核搅碎。剩下的一只凶魂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被福伯用拐杖缠住脚踝，君无痕趁机催动生木纹，将其魂核彻底包裹、消融。
黑气散去，荒原重归寂静。君无痕冲到福伯面前，看着他半透明的魂体，泪水（魂体凝结的水汽）忍不住滑落：“福伯，您怎么会在这里？”
福伯笑着抹了把脸，皱纹里都带着欣慰：“老奴在忘川渡等了你三百年，总算把你等来了。”
原来，福伯在青岚域破城时就已遇害，魂体被忘川老者救下，安置在幽冥界的养老苑。前些日子听说北境有凶魂作乱，不少青岚域的旧部魂体被波及，便主动请缨前来支援，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君无痕。
“您的身体”君无痕看着福伯魂体上淡淡的裂痕，那是被戾气侵蚀的痕迹。
“老骨头了，没事。”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怀中的槐树灵识上，眼眶一红，“这是苑里的老槐树吧？它也来了”
老槐树的灵识轻轻蹭了蹭福伯的手掌，叶片上落下几滴绿光，像是在流泪。一人一树，曾在青岚苑相伴百年，此刻在幽冥界重逢，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阿鸾收刀走来，看着福伯，眼神柔和了些：“福伯前辈，多谢出手。”
“阿鸾姑娘客气了。”福伯躬身行礼，“老奴也是恰逢其会。”
君无痕这才想起，福伯的拐杖上有功德金光，显然在幽冥界也做了不少善事。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喜的是能在此地重逢故人，悲的是重逢之地竟是幽冥，相见即是永别，再无回到阳间的可能。
“您知道其他旧部的消息吗？”君无痕忍不住问道，“赵老将军、李长老他们”
福伯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赵将军的魂体在镇压怨灵窟时受了重伤，现在养魂殿休养；李长老唉，他生前背叛宗门，功德尽失，魂体被忘川水蚀得快散了，老奴上次去看他，已经认不出人了。”
君无痕沉默了。他能想象李长老的处境，在幽冥界，功德是魂体存续的根本，背叛者的下场往往比消亡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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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太难过。”福伯拍了拍他的手背，“老将军说，等你来了，要带你去看看青岚域旧部的魂体聚居地，就在酆都城的东南角，那里种满了幽冥界的海棠花，像极了苑里的模样。”
君无痕的心猛地一颤。海棠花慕容雪最爱的花。他仿佛能看到妻子在青岚苑侍弄花草的身影，如今却只能在幽冥界，对着虚幻的花朵思念。
“对了，老奴还带了样东西给你。”福伯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撮干燥的海棠花瓣，“这是当年你院子里的海棠花，老奴死前藏了一撮，没想到魂体带来了幽冥界。忘川先生说，这花瓣带着生界的气息，或许能帮你稳固魂体。”
君无痕接过木盒，指尖抚过花瓣，仿佛还能闻到青岚苑的花香。他将花瓣凑近守魂玉，绿光瞬间将其包裹，花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他的魂体。原本因黑气侵蚀而出现的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
“真的有用！”君无痕又惊又喜。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福伯笑道，“你看，连海棠花都在帮你。”
阿鸾看着这一幕，突然道：“福伯前辈，您刚才说青岚旧部在镇压怨灵窟？”
“是啊，”福伯点头，“那里的戾气越来越重，忘川先生组织了有功德的旧部魂体，轮流去加固屏障，赵将军就是在那里伤的。”
阿鸾的眼神变得凝重：“我怀疑，怨灵窟的戾气和无间渊的封印松动有关。或许，我们可以从怨灵窟查起，找到封印松动的原因。”
君无痕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不用等阴帅的命令，我们自己查？”
“阴帅被北境的凶魂缠住，短期内怕是顾不上我们。”阿鸾看向乱葬岗深处，“与其在这里等待，不如主动出击。福伯前辈，您熟悉怨灵窟的情况，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福伯毫不犹豫：“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为青岚域的弟兄们做些事。”
夕阳（幽冥界的暗红色光球）西沉，将三人一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君无痕走在中间，左边是拄着拐杖的福伯，右边是红衣似火的阿鸾，肩头的老槐树灵识轻轻摇曳，叶片上的绿光与天边的霞光交相辉映。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险，不知道何时才能重塑肉身回到阳间，甚至不知道这场幽冥界的冒险最终会走向何方。
但此刻，身边有故人相伴，有需要守护的灵识，有明确的目标，心中那份因重逢而产生的悲喜交加，渐渐化作了前行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他在幽冥界遇到故人，让他带着青岚域的记忆和希望，继续走下去。
前方的荒原依旧灰暗，但君无痕的眼中，却仿佛看到了一丝来自生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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