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魂殿的晨雾还未散尽,君无痕已带着老槐树的灵识来到怨灵窟外围。聚魂烛的温养让他的魂体凝实了不少,守魂玉的绿光也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只是想起昨夜判官的判决,仍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三百年功德罚没,意味着他想重塑肉身的计划,至少要往后推延百年。
“今日的戾气似乎更重了。”君无痕望着翻滚的黑雾,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磨牙般的声响。老槐树的灵识轻轻颤抖,枝条指向黑雾深处,像是在警示什么。
他按照阿鸾教的法子,将守魂玉贴在岩壁上,生木绿光顺着石缝蔓延,在黑雾边缘织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每当有丝丝缕缕的戾气试图溢出,就会被绿光消融,化作袅袅白烟。这活儿枯燥且耗费心神,才半个时辰,君无痕就觉得魂体有些发虚。
“哟,这不是青岚域的大英雄吗?怎么沦落到给幽冥界当看门人了?”
尖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君无痕回头,只见两个穿黑衣的鬼差正抱臂站在不远处,为首的瘦高个嘴角噙着冷笑,腰间的铁牌刻着“拘魂丙班”四个字。
君无痕认得他,昨夜在城主府外见过,是阿鸾手下的副手,名叫赵七。当时这鬼差看他的眼神就带着敌意,想必是不服判官对自己的从轻发落。
“职责所在,谈不上沦落。”君无痕收回目光,继续维持着绿光屏障。
赵七却上前一步,故意撞了他的肩膀。君无痕的魂体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撞,顿时踉跄着后退半步,绿光屏障瞬间出现一道缺口,一缕黑气趁机窜出,朝着不远处的亡魂聚集地飘去。
“不好!”君无痕急忙催动守魂玉,绿光暴涨,才勉强将黑气拦回黑雾中。他看向赵七,眼神冷了下来,“你故意的?”
“故意又如何?”赵七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幽冥律第三章第七条:镇守禁地不力,致戾气外泄,惊扰亡魂者,罚功德五十年,加刑三月,前往无间渊劳役。”
他身后的矮胖鬼差立刻附和:“没错!我们都看见了,是你自己分心,才让戾气跑出来的!”
君无痕这才明白,对方是故意来找茬的。他看向那片亡魂聚集地,几个弱小的魂体正蜷缩在角落,显然被刚才的黑气吓到了。若真让戾气窜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没有分心。”君无痕握紧守魂玉,“是你冲撞在前。”
“谁能证明?”赵七晃了晃小册子,“这里就我们三个,你觉得判官大人会信你这外来的生魂,还是信我们这些在册的鬼差?”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阿鸾大人护着你,不代表我们都能容你。一个死人,也配在酆都城耀武扬威?识相的就乖乖认罚,不然有你好受的。”
君无痕看着他眼中的恶意,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天机殿的那些爪牙,也是这样仗着权势欺压弱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气:“我没错,不认罚。”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七脸色一沉,对矮胖鬼差道,“给我拿下!这生魂抗命不从,再加一条罪名!”
矮胖鬼差掏出锁链,狞笑着扑上来。君无痕侧身避开,守魂玉的绿光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道护罩。锁链撞在护罩上,发出“叮”的脆响,竟被弹了回去。
“有点本事。”赵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抽出腰间的长刀,“但在幽冥界,功德玉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长刀带着凛冽的阴气劈来,刀身刻满了“镇魂纹”,专克魂体。君无痕不敢硬接,只能仗着身法灵活躲闪。他在青岚域时练就的“踏雪步”,此刻在魂体状态下竟也能施展,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铛铛铛!”刀光与绿光不断碰撞,怨灵窟外围的岩壁被震得簌簌掉灰。黑雾中的戾气似乎被打斗吸引,翻涌得更加剧烈,隐约有触须在雾中蠕动。
“再打下去,戾气真要外泄了!”君无痕急道,他能感觉到守魂玉的绿光在快速消耗,再这样僵持,后果不堪设想。
赵七却打得兴起:“怕了?现在认罚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如闪电般掠过,两柄短刀精准地架在赵七的长刀上。阿鸾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脸色冰冷得像淬了冰:“赵七,你在做什么?”
“阿鸾大人!”赵七立刻收刀,躬身道,“这生魂擅离职守,致戾气外泄,属下正按律拿他!”
“我亲眼看见了,是你先冲撞他的。”阿鸾的目光扫过岩壁上的裂痕,又看向缩在角落的亡魂,“还有,你身为丙班头领,知法犯法,在禁地附近私斗,该当何罪?”
赵七脸色一白:“属下属下是一时情急”
“情急?”阿鸾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判官大人,养魂殿外怨灵窟,拘魂丙班赵七寻衅滋事,致戾气动荡,请大人定夺。”
传讯符很快亮起,传来判官威严的声音:“赵七罔顾职责,罚功德百年,贬至忘川渡撑船三月。所带跟班,罚抄幽冥律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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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七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矮胖鬼差更是吓得魂体都在发抖。
“还不快滚!”阿鸾喝道。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阿鸾转向君无痕,看着他魂体上淡淡的裂痕,眉头微蹙:“你没事吧?”
“无妨。”君无痕摇摇头,心中却有些沉重,“多谢阿鸾姑娘解围。”
“不必谢我,我只是在按律办事。”阿鸾收起短刀,“但你要明白,幽冥界虽讲功德,却也重规矩。赵七这样的人不少,你若总想着硬碰硬,迟早会吃大亏。”
她指着黑雾:“刚才的打斗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东西,你看。”
君无痕望去,只见黑雾中伸出无数条触须,正疯狂撞击着绿光屏障,屏障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守魂玉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快支撑不住了。
“是噬灵蛭的残躯在作祟。”阿鸾的脸色凝重起来,“它虽被重创,却能召唤同类。看来,我们得提前去无间渊一趟了。”
“无间渊?”君无痕想起判官说的劳役之地,“那里不是镇压凶魂的地方吗?”
“是,但也是戾气的源头。”阿鸾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渊底的封印松动,才让戾气外泄。若不尽快修补,别说怨灵窟,整个酆都城都会被戾气淹没。”
她将地图递给君无痕:“这是渊底的布防图,你好生看看。三日后,我们同去无间渊。”
君无痕接过地图,只见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锁形图案,旁边写着“镇魂锁”三个字。
“修补封印需要什么?”
“需要蕴含至阳之力的东西。”阿鸾看着他手中的守魂玉,“你的生木灵力虽属阴,却带着活人的生机,或许能暂时稳住封印。”
君无痕握紧守魂玉,突然明白阿鸾为何要护着自己。她不仅是在报老槐树的恩,更是看中了生木灵力对幽冥界的特殊作用。
“我知道了。”他将地图收好,“三日后,我准时赴约。”
阿鸾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红色的衣摆在晨雾中一闪,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君无痕望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翻涌的黑雾,心中五味杂陈。幽冥界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赵七的挑衅只是开始,往后的路,怕是会更加难走。
他低头看向老槐树的灵识,虚影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叶片上的绿光温柔而坚定。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君无痕笑了笑,重新催动守魂玉,将绿光屏障加固,“无论是怨灵窟,还是无间渊,我都会闯过去。”
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重塑肉身的方法。
雾散了些,阳光(如果幽冥界有阳光的话)透过云层,照在怨灵窟的岩壁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君无痕的魂体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守魂玉的绿光与老槐树的灵识交相辉映,在这片充斥着戾气的土地上,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宁。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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