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涛走出我办公室时，脚步都比进来时轻快了半截。
我趴在玻璃隔断上看他回工位——他原先的座位在茶水间旁边，桌上堆着半箱没喝完的可乐，空罐滚得到处都是，键盘上还沾着上周吃泡面洒的汤渍。
这会儿他走过去，先把空可乐罐一个个捡起来塞进垃圾桶，又从抽屉里掏出块抹布，蘸着茶水把键盘擦得锃亮，最后从包里摸出个黑色的机械键盘——键帽是磨砂的，边缘有点掉漆，应该是他自己用了好几年的，小心翼翼地换在工位上，手指按了按回车键，“咔嗒”一声，声音脆得很。
我笑着收回目光，转身去打印申请成立“新技术预研小组”的报告。打印机还是那台老掉牙的惠普，卡纸卡得厉害，我拆了三次外壳才把皱巴巴的纸抠出来，手指上沾了圈黑墨，蹭在报告封面的“技术部”三个字上，晕开一小团黑。
拿着报告去找赵胖子时，他正靠在椅子上刷短视频，手机声音开得很大，是那种土味情歌，听得我耳朵发麻。
他看到我进来，赶紧把手机按灭，揣进裤兜里，嘴角的笑还没下去，又强行绷起来，摆出副严肃的样子：“李副经理，什么事？”
我把报告递过去：“赵经理，这是申请成立新技术预研小组的报告，主要负责星海项目的核心技术预研，需要把张涛和小王调过来，您批一下。”
他接过报告，翻都没翻，手指在封面上敲来敲去，金戒指蹭得纸页沙沙响：“星海项目不是有专门的项目组吗？怎么还要另立小组？是不是有点资源浪费啊？”
“不浪费。”我早有准备，“星海项目技术栈新，需要专门的人做预研，不然直接开发容易出问题。而且张涛对云原生很熟，让他牵头能省不少时间。这也是为了确保项目按时上线，不耽误公司的大事。”
我特意加重了“公司的大事”几个字——他再横，也不敢拿公司的重点项目当儿戏。
赵胖子的手指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再反驳，从笔筒里抽出支红笔，笔尖断了，在“同意”两个字上划了道歪歪扭扭的线，还在旁边写了行小字：“望李副经理好自为之，做出成绩，勿负公司信任。”字写得歪七扭八，像小学生的涂鸦，我看着差点笑出来，还是忍住了，说了声“谢谢赵经理”，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我把张涛和小王叫过来开启动会。小王抱着笔记本，封面贴满了hello kitty的贴纸，手指捏着笔，紧张得指节发白。张涛则靠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嚼着口香糖，却没了之前的吊儿郎当，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张涛，你是小组长，技术选型和方案设计都归你管，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我把项目需求文档推给他们，“小王，你跟着张工，负责收集资料和搭实验环境，有不懂的就问，别不好意思。”
小王赶紧点头，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字迹小得像蚂蚁。
张涛接过需求文档，翻了两页，突然抬头：“李经理，istio的版本选哪个？118还是119？119刚出，有几个新功能挺好用，但可能有bug。”
“选118。”我毫不犹豫，“稳定优先，新功能可以后续迭代再加。你先做个poc，下周给我看结果。”
“行！”张涛把文档卷起来，揣进兜里，口香糖也忘了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李经理，谢了！”
说完就没影了，小王也赶紧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技术部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张涛上班要么睡觉要么刷视频，现在一早就来，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还跟小王讨论技术，声音不大，却很热烈。
有次我路过他们工位，听到张涛在给小王讲istio的流量管理：
“你看这个virtualservice，能精准控制流量，比如把10的流量导到测试版本，剩下的走生产，这样灰度发布就安全多了。”
小王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笔记，还画了示意图。
中午吃饭时，张涛还主动跟我坐一桌，手里拿着个肉包，咬得满嘴油：
“李经理，我之前写了个服务网格的deo，晚上发你看看，帮我提提意见？”
“好啊。”我给他递了张纸巾，“正好我晚上也得加班，咱们线上聊。”
晚上加班到十点，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太甜了，喝了一口就放在旁边。张涛发来deo的链接，我打开一看，代码写得很规整，注释也详细，比我预期的好太多。
我给他发消息：“deo不错，流量控制那块可以加个超时重试，防止服务挂了没兜底。” 他秒回：“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就改！”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新的链接，还加了个“感谢”的表情包——这是他第一次发表情包，以前跟他聊天，他要么发“哦”要么发“行”，从来不用表情。
我笑着回复：“早点休息，明天再弄。”他回了个“好”，就没再说话。
我关掉电脑，准备回家，路过茶水间时，看到张涛还在工位上，屏幕亮着，他正对着代码皱着眉，手里拿着个没吃完的面包，都凉了。
我走过去，把我的牛奶递给他：“别熬太晚，身体要紧。” 他愣了一下，接过牛奶，说了声“谢谢李经理”，声音有点低。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廊里的灯很暗，我却觉得心里暖暖的——以前我在公司就是个小透明，没人在意我，现在我不仅有了自己的团队，还能帮别人实现价值，这种感觉，比升职加薪还开心。
当然，我也没闲着。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梳理星海项目的需求，晚上加班研究技术文档，周末还去图书馆借了本《云原生架构设计模式》，看得入了迷，连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都忘了。
姑妈在电话里抱怨：“你这孩子，升职了就忙得不着家，再忙也得吃饭啊！”
我只能笑着说：“姑妈，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您。”
我明白，要想在技术部站稳脚跟，光靠一个小团队还不够，必须在星海项目上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能力。
赵胖子和王总监不会善罢甘休，我得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成果，堵住他们的嘴。
就在我有条不紊地推进工作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破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