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3号办公室在技术部的最里面，靠近卫生间，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冲水的声音。
办公室不大，也就十平米，玻璃隔断上有道划痕，应该是以前的员工用美工刀划的。
办公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土都干裂了，看来很久没人浇水了。抽屉里还有半块过期的饼干，包装纸都发黄了，我赶紧扔了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收拾，赵胖子的助理就抱着一大摞文件夹走了进来。她穿着件灰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文件夹往我桌上一放，“砰”的一声，灰尘扬了起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李经理，这是赵经理让我交给您的项目资料和人员名单，需要您尽快熟悉并负责跟进。”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说完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关。
我看着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是蓝色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写着“xx政务云平台运维优化”，启动日期是20xx年，已经过去五年了。
我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张五年前的报销单，金额是50块，备注是“打印资料”，下面还签着赵胖子的名字。
我连续翻了几个文件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老旧系统数据迁移”是201x年立项的，中间停滞了三次，最后一次更新是2020年；“内部oa系统bug修复”的清单有300多个，最上面的一个bug是201x年提交的，备注是“暂时无法解决”；
“客户xx集团erp接口维护”的文件夹里，夹着十几封客户投诉的邮件，最近的一封是上周发的，客户说“再解决不了，就终止合作”。
这些全是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赵胖子这是把技术部所有的垃圾都打包扔给了我！
我气得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文件夹里的纸掉了出来，其中一张是员工的请假条，日期是去年的，请假理由是“家里有事”，下面还写着“赵经理已批”。
我正想给张总打电话，人力资源部的王姐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李经理，这三位是赵经理根据部门人员情况，调配到您项目组的技术人员。以后他们就向您直接汇报工作。”
我看向站在我面前的三个人。为首的是张涛，大家都叫他“刺头张”，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领口处有个破洞，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眼神里带着股桀骜不驯的神色。我以前跟他合作过一次，他写的代码很精炼，但脾气又臭又硬，跟项目经理吵了一架后，就被调到了维护组。
中间的是实习生小王，刚毕业没多久，穿着件粉色的t恤，上面印着个卡通猫，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封面是hello kitty，看起来怯生生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最后是刘工，四十多岁，头发都白了一半，穿着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优秀员工”，看年份是十年前的。他是公司的老油条，最擅长磨洋工和甩锅，技术水平停留在五年前，每次有新项目，他都找借口推脱。
赵胖子这是故意的！一个刺头，一个菜鸟，一个老油条，这三个人加在一起，别说干活了，不添乱就不错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知道这是赵胖子给我下的套，如果我现在发火，就中了他的计。
“李……李经理是吧？”刺头张率先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挑衅，“赵经理说让我们跟你混，不知道李经理有什么宏伟计划，带我们发家致富啊？”
他特意在“李经理”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还吹了个口香糖泡泡，泡泡破了，粘在他的下巴上，他用手一擦，又塞回了嘴里。
刘工跟着干笑了两声，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洒了出来，滴在地上，他也没擦。小王紧张地低下了头，手指抠着笔记本的封面，把hello kitty的眼睛都抠掉了一块。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计划当然有，但在那之前，我得先了解清楚我们手里有什么牌。张涛，你是老员工了，经验丰富；小王是新鲜血液，有冲劲；刘工稳重，擅长处理复杂问题。我们这个组合，很有潜力。”
我故意夸了他们几句，刺头张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挑衅少了几分。刘工也停止了干笑，端着搪瓷杯，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客套话。
“这样，”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今天下午，我们不开会，不分配任务。你们每个人挑两个自己相对熟悉的项目资料拿回去，不用细看，就大致浏览一下，把你们觉得最棘手的问题记下来。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开个短会，每个人都说说自己的想法，不管好坏，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没有立刻给他们分配任务，而是给了他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刺头张挑了挑眉，随手拿了两个文件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刘工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两个文件夹，小王跟在后面，小声说了句“谢谢李经理”。
他们走后，我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新官上任，别说三把火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点起来，就先被泼了三盆冷水。
一堆烂项目，三个问题员工，赵胖子这是摆明了要让我这个副经理名存实亡。
我掏出手机，想给张总打电话求助，却又放下了。张总最近忙着跟星海对接，已经够累了，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我打开微信，翻到冷月凝的头像，她的朋友圈还是一片空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消息——她是星海的ceo，我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姑妈发来的微信：“卫柠，听说你升职了？晚上回家吃饭，姑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消息，鼻子有点酸。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没本事，现在终于有点成绩了，却遇到了这么多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清楚，我不能退缩，为了自己，我必须顶住压力，把这些烂摊子收拾好。
可是，该怎么做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灵镜像】的图标在我脑海里浮现。
上次用它是为了挽救公司的危机，这次是为了应对内部的职场斗争，对付自己的同事，这合适吗？我心里很矛盾，但一想到赵胖子的阴鸷和刺头张的挑衅，一股不甘涌上心头。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