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公告在oa系统弹出的时候，我正蹲在茶水间门口修打印机。
这台打印机是五年前的老款，每次卡纸都得拆了外壳才能把纸抠出来，我手上沾着黑墨，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碎纸渣。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我掏出来看，屏幕上“人事任免通知”几个字跳出来，阳光从茶水间的窗户照进来，晃得我眼睛有点花。
我反复点了三遍通知，确认“李卫柠”后面写的是“技术部副经理”，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把“卓越的技术洞察力”那句看了不下十遍，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结果笑太用力，扯到了昨天熬夜长的口腔溃疡，疼得我“嘶”了一声。
打印机突然“咔”地响了一声，卡纸了。
我没心思修，把外壳往旁边一扔，就往工位跑。
路过行政部的时候，刘姐从办公室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订书机，笑得眼睛都眯了：“卫柠！恭喜啊！副经理！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行政部！”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走廊的人都看了过来，我赶紧点头，脸烫得像发烧。
回到工位，我的椅子上放着个粉色的信封，是前台小姑娘送的，里面装着张贺卡，字歪歪扭扭的：“李经理，恭喜升职！我以后想转技术岗，能不能跟你学代码呀？”
贺卡里还夹着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有点皱，应该是她揣了很久的。
我把糖塞进嘴里，甜得发腻，心里却暖暖的。
手机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微信消息堆了99+。以前一起吃泡面的同事老周发来消息：“卫柠，晚上搓一顿？我请客！庆祝你升职！”技术部的实习生小王发了个“膜拜大佬”的表情包，还问我以后能不能跟着我做项目。
甚至连以前不怎么搭理我的测试部张姐，都发来消息说“以后多沟通，测试这边我罩着你”。
我正忙着回复，张总发来微信，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路过王总监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我听到里面传来赵胖子的声音：“王总，凭什么啊？李卫柠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凭运气谈成个合作，就能当副经理？我在公司干了十年，还没轮上呢！”
王总监的声音很沉：“急什么？这是王总拍板的，现在动不了他。不过，他一个小程序员，突然坐上副经理的位置，肯定镇不住场子。你那边多盯着点，给点‘考验’，让他知道这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张总的办公室里，他正拿着我的人事公告，用红笔在“副经理”三个字下面画了道横线：“卫柠，别理王总监他们的闲言碎语。你现在是副经理了，腰杆要挺直！下午你去跟赵永福对接一下，把工作交接了。他要是敢给你使绊子，你直接跟我说！”
“赵经理那边，会不会……”我有点担心，赵胖子在公司干了十年，技术部的老员工大多是他的人，我一个新人，肯定斗不过他。
“放心，有我在！”张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宽，带着点烟草味，“这次合作是公司的重点项目，王总盯着呢，他不敢太过分。”
下午两点，我准时去了赵胖子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比张总的还大，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旁边放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水面上飘着几片茶叶。
他坐在老板椅上，身体几乎把椅子填满，看到我进来，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像在看一件商品。
“哟，李副经理来了？”他的声音拖拖拉拉的，带着股居高临下的腔调，“坐吧，别站着，显得我欺负新人似的。”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椅子上堆着件脏外套，散发着汗味，我犹豫了一下，把外套挪到旁边，才坐下。
“赵经理，我是来跟您交接工作的。”我尽量保持礼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交接工作？”赵胖子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李副经理，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去魔都一趟，抱上张总的大腿，又走了狗屎运，让星海的冷总点了头，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们这些在公司干了十年的老员工，可没你这好运气。”
他的话里夹枪带棒，我听得很不舒服，却只能忍着：“赵经理，我能有今天，全是公司给的机会，也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赵胖子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衬衫上，形成一个深色的印子，他也没擦，“不过，副经理这个位置，可不是写代码那么简单。管人、管事、协调资源，哪一样都得有经验。你以前没管过人，突然坐上来，压力肯定不小吧？”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咱们技术部情况复杂，老项目多，历史遗留问题也多，难啃得很。有些员工，资历老，脾气犟，也不好管。你新官上任，正好，这些‘硬骨头’，就交给你‘熟悉熟悉业务’吧。”
他把“熟悉业务”四个字咬得特别重，我知道，他是想把最难的项目扔给我，让我出洋相。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赵经理提醒，我会尽快熟悉工作，不辜负公司的信任。”
“有这态度就好。”赵胖子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出去吧。你的办公室在b区3号，已经收拾好了。待会儿我让助理把项目资料给你送过去。”
我站起身，说了声“谢谢赵经理”，转身离开了。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里面传来赵胖子的声音：“毛头小子，还想跟我斗，等着瞧。”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提拔的喜悦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赵胖子和王总监，绝不会让我轻易坐稳这个位置。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