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的“吱嘎”声还没消散，我已经感觉到后背的汗把衬衫浸得发黏，贴在皮肤上像块湿抹布。
右手攥得太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我脑子清醒了几分——刚才那股豁出去的劲儿还没退，但理智已经开始敲警钟：千万别露馅。
孙经理的吼声先砸了过来，他往前冲了两步，金貔貅戒指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质疑星海的架构？！”
他说话时带着一股烟味，混着会议室的冷香，呛得我嗓子发紧。
我余光瞥见他的西装裤膝盖处有道浅痕，是刚才急着站起来时蹭到椅子腿的，之前那副油光水滑的样子全没了，只剩气急败坏的狼狈。
王姐在后面拉我的衣角，力道大得能把衬衫扯变形，小声劝：“卫柠，快坐下道歉，别惹事！”
她的声音发颤，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刚才谈判时她一直攥着笔，现在笔杆上肯定全是汗渍。
小李也抬起头，眼神里又是慌又是急，嘴型比着“别疯了”，笔记本上的字迹被他蹭得一团糟，连那只歪歪扭扭的霸王龙都看不清了。
只有张总，他原本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此刻却猛地直起身，西装上的咖啡渍还没干，深褐色的印子在浅灰色面料上格外扎眼。
他盯着我，眼神从最初的“你要毁了我们”变成了“你真的有办法？”，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他大概也赌不起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没管孙经理的叫嚣，也没理王姐的拉扯，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牢牢锁在冷月凝身上。
她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泛着冷白，听到我的话，她停下了动作，转过身，那双冰湖似的眼睛终于真正聚焦在我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个突然闯入实验场的变量。
“继续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孙经理的吼声。
孙经理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攥得发白，却不敢再吭声——他刚才那副嚣张模样，在冷月凝面前连半点影子都没了。
我松了口气，后背的汗却流得更凶了。
我指着投影幕布上被红笔圈住的“分布式锁”模块，那是孙经理刚才批得最狠的地方，红笔道都快把字盖没了：
“贵司‘星海30’用的是基于redis的分布式锁，为了追求低延迟，把超时重试的阈值设到了50毫秒，还简化了一致性校验的步骤——这在平时没问题，每秒十万并发都撑得住，但要是遇到极端场景，比如突发新闻引流，或者双十一零点抢购，并发瞬间冲到百万级，问题就来了。”
我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砸在会议室里：
“网络延迟会突然升高，某个节点没及时返回确认信息，锁就会被误判为超时释放，其他节点会重新抢锁。这时候要是有两个节点同时拿到锁，对同一条数据写操作，就会出现‘脑裂’——两边都写成功了，但数据不一致，而且这种不一致不是最终一致性能修复的，因为底层状态已经撕裂了。”
我一边说，一边悄悄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那是个黑色的小u盘，上面有一道划痕，是去年帮朋友做电商网站时摔的。当时朋友的网站搞“618”促销，并发一上来就崩溃，我熬夜改了三天，用的就是类似的逻辑，最后硬生生把并发扛到了百万级。
这些真实的经历，让我说话时多了几分底气，不像在凭空编造。
孙经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大概只懂表面的架构，底层的细节根本不清楚。
我看到他偷偷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搜着“分布式锁 脑裂”，屏幕亮起来，映出他慌乱的眼神。
冷月凝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更平静。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转过身，走到会议桌旁，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那是台银色的超薄本，边角有点磨损，不像新买的，看来她用了挺久。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正是星海30架构的核心文档，其中一页赫然标着“分布式锁服务设计方案”，里面的参数和我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停在一行小字上：“极端场景下一致性风险评估：待验证”。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的推断，依据是什么？”
这句话像道坎，跨过去就有希望，跨不过去就是死路。
我不能说是app告诉我的，只能把app给的“答案”包装成自己的推理：
“我之前帮朋友的电商网站做过类似的模块，遇到过相同的问题。后来查了it的一篇论文，里面提到过简化一致性算法的风险，再结合贵司公开的架构文档——文档里说‘优先保证吞吐，一致性通过最终协议补偿’，我就猜可能存在这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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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提到“it的论文”和“朋友的项目”，这些具体的细节能增加可信度。
果然，冷月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之前她敲桌子都是无意识的，现在这一下却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偷偷“感应”了一下app，那条代表“信任度”，居然往前挪了一小格，从0变成了1。
张总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却多了几分底气：
“冷总，卫柠虽然是我们团队的普通程序员，但他技术功底很扎实，之前帮公司解决过不少棘手的bug。他说的这个风险，我们之前也讨论过，只是没敢确定……”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让我继续说。
我赶紧接话：“而且，我们方案里的‘强一致性’策略，虽然看起来保守，但在核心交易链路里，刚好能补这个漏洞。比如支付环节，一旦出现数据不一致，损失就太大了。我们的方案虽然吞吐低一点，但能保证数据绝对准确，刚好和贵司的架构形成互补。”
我把我们的方案从“落后”扭成了“互补”，给冷月凝留了台阶下。
她没立刻反驳，而是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架构图，看了足足半分钟。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还有孙经理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光——他还在查资料，大概是想找出我的漏洞，却一直没找到。
“有意思。”冷月凝终于开口，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冰冷的距离感，
“你叫李卫柠？”
“是。”我赶紧点头，手心的汗顺着指缝滴在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程序员？”她又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我能感觉到她在重新评估我——从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变成了一个可能有价值的技术人员。
张总赶紧接话：“对！卫柠是我们技术部的骨干，平时话不多，但技术特别好！”
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像看救命稻草，之前的恐慌全变成了急切的期待。
冷月凝微微颔首，然后对孙经理说：“谈判暂停半小时。李卫柠，你跟我来旁边的会议室，我想再听听你的技术细节。”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的声音像在敲鼓，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孙经理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怨毒，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刚才冷月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她现在更相信我这个“小程序员”，而不是他这个项目经理。
我跟着冷月凝走出大会议室，走廊里的香氛比会议室里淡一点，混着外面飘进来的阳光，暖了不少。
张总在我身后小声说：“卫柠，加油！全靠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手还在抖，大概是太激动了。
王姐也凑过来，偷偷塞给我一颗薄荷糖：“含着，压惊。刚才吓死我了。”
糖纸是绿色的，有点皱，大概是在她口袋里揣了很久。
我捏着糖，心里暖了一下——平时在公司，我和王姐交集不多，没想到她会这么帮我。
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冷月凝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嘴里的干苦。
然后我握紧口袋里的u盘，推门走了进去——这扇门后面，是绝境，还是转机，就看接下来的十分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