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比大会议室小一半，桌子是椭圆形的，表面是浅木色，比大会议室的胡桃木更温和。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骨瓷水杯，印着星海的logo，杯沿没有水渍，应该是刚倒的，但水已经凉了——冷月凝大概没喝几口。
她坐在主位上，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才那页分布式锁的文档。
她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声音还是那么淡，但没有了之前的压迫感，更像是在和一个技术同行对话。
我拉开椅子坐下，椅子垫是软的，比大会议室的硬木椅舒服多了。
我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里面还是那只歪歪扭扭的霸王龙，被刚才的汗水浸得有点模糊，我赶紧用手抹了抹，想把它擦掉，却越抹越花。
“不用紧张。”
冷月凝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我的笔记本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我们就事论事，聊技术。”
我心里一松，后背的汗终于不流了。
我清了清嗓子，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电脑屏幕上：
“冷总，您刚才看的文档里，提到分布式锁的超时重试阈值是50毫秒，这个值在网络稳定的时候没问题，但要是遇到网络波动，比如跨地域的节点通信延迟突然升到100毫秒，就会触发误释放。”
冷月凝点了点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页文档：“我们做过测试，网络延迟超过80毫秒的概率不到01。”
“但极端场景下，概率再低也可能发生。”我赶紧说，
“我之前帮朋友做的电商网站，就是因为忽略了这01的概率，去年‘双11’的时候，支付模块崩溃了三分钟，损失了二十多万订单。后来我把超时阈值调到了200毫秒，还加了个‘二次确认’的步骤——节点释放锁前，先和其他三个节点通信，确认没有正在进行的写操作，再释放，这样就避免了误释放。”
我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之前画的架构草图——那是我帮朋友改模块时画的，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注释，比如“二次确认超时时间≤50毫秒”
我把笔记本推到冷月凝面前：“您看，这是我当时画的草图，后来验证过，这个方案在百万级并发下，零误释放。”
冷月凝低头看着我的笔记本，眼神很专注，手指偶尔会点一下草图上的注释：“这个二次确认的步骤，会不会影响吞吐？”
“会，但影响很小。”我赶紧解释，“二次确认是异步的，不阻塞主流程，吞吐大概会降5左右，但换来的是数据绝对安全。这种核心链路，5的吞吐损失，比数据不一致的风险划算多了。”
她没立刻说话，而是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里面是星海之前的测试数据，红色的行标着“失败案例”，其中一行的备注是“分布式锁误释放，数据不一致”，时间是上个月的促销活动期间。
我心里一惊，app里提到过星海上个月因为并发崩溃过，没想到真的有数据支撑。
“上个月我们的支付模块崩溃了三分钟，损失了两百多万订单。”冷月凝的声音有点低，不像在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事实，“技术团队查了很久，没找到根本原因，只以为是并发太高，现在看来，可能就是你说的‘脑裂’。”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我知道，我已经真正切中了她的痛点。
我偷偷看了一下系统，“信任度”，“兴趣度”从“一般”变成了“显着”，连“决策倾向”都从“拒绝”变成了“考虑”。
“那你们的方案，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冷月凝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除了冰冷和审视之外的情绪。
“我们之前的方案，只能部分解决。”我没敢夸大其词，实事求是地说，
“之前的方案用的是传统的多副本同步，虽然能保证一致性，但吞吐太低，撑不住千万级并发。如果要彻底解决，需要重新设计核心模块——用动态备用节点加二次确认，再结合可调一致性模型，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能兼顾吞吐。”
“可调一致性模型？”冷月凝皱了皱眉，“具体怎么实现？”
“就是根据不同的业务场景，调整一致性级别。”我解释道，“比如商品列表，对一致性要求低，就用最终一致性，保证吞吐；支付环节，对一致性要求高，就用强一致性，加二次确认；用户信息更新，介于两者之间，就用因果一致性。这样分场景优化，比一刀切的方案更灵活。”
我一边说，一边想起自己之前写的代码——当时为了实现这个模型，熬了好几个通宵，用python写了个动态配置中心，能实时调整每个链路的一致性级别。
我掏出手机，打开阿里云盘，找到当时的代码截图：
“冷总，您看，这是我之前写的配置中心代码，能支持毫秒级的一致性级别切换。”
冷月凝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她的头发离我很近，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和她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她的手指在我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个配置中心，能不能集成到我们的架构里？”
“可以。”我赶紧点头，“只要做个适配接口，就能和贵司的服务注册中心对接，不需要改太多代码。”
她没再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次的敲击很有节奏，不像之前的无意识动作，更像是在思考。
会议室里很静，我能听到她电脑风扇的轻微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我突然想起系统里提到的，她反感唯唯诺诺的合作方，喜欢敢于直言的技术人员。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冒一次险：
“冷总，其实我觉得，贵司现在的问题，不只是分布式锁的漏洞，还有架构的扩展性问题。星海30虽然支持动态伸缩，但底层的存储架构还是集中式的，一旦数据量超过阈值，扩容会很麻烦。如果能把存储也改成分布式的，用对象存储加时序数据库，扩展性会好很多。”
我说完，心里有点慌——这已经超出了之前的话题，万一她觉得我多管闲事，就麻烦了。
但冷月凝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她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存储是瓶颈？我们技术团队也提过，但元老们觉得成本太高，一直没批。”
“成本虽然高，但长期来看划算。”我赶紧说，
“分布式存储能按需扩容，不用一次性买很多服务器，而且可靠性更高，单点故障不会影响整个系统。我之前帮一个物联网公司做过存储架构改造，他们的数据量从10tb涨到100tb，只加了10个节点，成本比集中式存储省了30。”
冷月凝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分布式存储+可调一致性+动态锁确认”。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了明显的欣赏：“李卫柠，你比我想象的更懂技术。”
这句话比任何奖励都让我开心，我能感觉到，“信任度”
就在这时，她的内线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挂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人还在等。”
我赶紧站起来，以为要结束了。但她却递给我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技术问题，随时联系我。三天后，我希望看到一份详细的技术建议书，不用太复杂，把我们刚才聊的这几个点写清楚就行。”
我接过她的名片，名片是银色的，材质很厚实，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电话，没有头衔，很简洁。
我紧紧攥着名片，手心的汗差点把名片弄湿：“好的，冷总，我一定尽快写出来。”
她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我让助理送你出去。”
走出小会议室，助理已经在门口等了，她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李工，冷总说您可能渴了，让我给您拿瓶水。”
我接过水，心里暖了一下——冷月凝虽然看起来冷，但其实很细心，知道我刚才紧张，肯定喝不下冰水。
回到大会议室，张总立刻迎了上来，他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卫柠，怎么样？谈得怎么样？”
我举起手里的名片，笑着说：“张总，冷总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让我们提交一份新的技术建议书。”
瞬间，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王姐激动地抱住我，小李拍着我的肩膀，张总的眼眶都红了，他拿出手机，立刻给公司ceo打电话：“王总！有转机了！我们有希望和星海合作了！”
我看着兴奋的众人，心里却很平静——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三天，才是真正的挑战。
但我手里攥着冷月凝的名片，口袋里揣着那个有划痕的u盘，心里充满了信心。
走出星海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掏出手机，然后我打开外卖软件，把之前没点的炸鸡重新下单，还加了一份薯条——今天，该好好犒劳自己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