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瞥见平台前突兀出现的黑木桥,眼底先是炸开一抹狂喜,转瞬便凝作化不开的狠厉,眉峰一挑,对着那喊出 “有桥” 的小弟沉声道:“那还不走?”
那小弟本就因发现生路沾沾自喜,只当这是在老大面前邀功的好机会,立刻狗腿地应了声 “好嘞!”,腰杆一挺,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冲在了最前面,脸上还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仿佛主墓室的珍宝已唾手可得。
可就在他脚踏上桥面的瞬间,石破天突然抬手按住了身后想跟着迈步的几个手下,五指用力,眼神阴鸷地摇头示意。众人虽有疑惑,却不敢违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弟毫无察觉地往前走着。
不过三步,那小弟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眉头猛地拧起,下意识低头看向脚底,随即脸色煞白 —— 一股灼热感正从鞋底疯狂窜起,像是踩着了烧红的烙铁!他惊惶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石破天,嘴唇哆嗦着,像是想问 “为什么”,又像是想要求救,可喉咙里刚挤出半个音节,火焰便 “腾” 地一下从他的裤脚窜起,瞬间裹住了整个人。
“啊 ——!”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古墓的死寂,那小弟在桥上疯狂挣扎、翻滚,可火焰却像附骨之疽,越烧越旺,皮肉灼烧的焦糊味混着古墓的阴寒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不过瞬息间,他的身影便在火光中蜷缩、消融,只留下一堆滋滋作响的焦黑残骸。
苏翎芊一行人看得瞳孔骤缩,阿力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脸色惨白;唐九攥紧了洛阳铲,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寒意 —— 倒斗虽凶险,却极少有人这般冷血,竟拿自己小弟的命当探路石!
唯有石破天面不改色,仿佛刚才被烧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他慢悠悠走到桥边蹲下,指尖捻起一点桥面散落的焦黑粉末,凑到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了刮桥面的木纹,淡淡吐出一句:“上面有东西。”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半分愧疚。
石破天那边的焦糊味还在深渊中弥漫,那小弟被烈火吞噬的凄厉惨叫像是刻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黑衣人队伍里,一个瘦脸汉子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在冰冷的刀柄上反复摩挲,显然是被刚才的惨状惊得心神不宁。他侧头看向队伍中央那个裹在黑斗篷里的身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甚至不敢把 “过” 字说得太响:“小哥,这 我们这桥可能过?”
他的目光瞟向自家平台前那座泛着冷光的银光桥,桥面光滑得像镜子,倒映着穹顶萤石的幽绿,看着比石破天那座黑木桥还要诡异。旁边两个手下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惶恐与期待,显然都把这黑衣人当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被称作 “小哥” 的黑衣人却依旧一言不发,黑纱遮面,只露出的两点冷光平静得不起波澜。他缓缓俯身,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从斗篷下伸出,指尖带着与古墓阴寒截然不同的微凉,轻轻贴在青石板上。他的动作极缓,极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古玉,指尖顺着石板的纹路缓缓移动,指甲偶尔刮过石缝中的积尘与苔藓,每移动一寸便停顿片刻,仿佛在感知地底深处微弱的气脉流动,又像是在辨认石板上肉眼难辨的机关痕迹。
他的手下们大气不敢喘,纷纷屏住呼吸,连目光都不敢随意晃动,生怕惊扰了他。整个平台只剩下他指尖摩擦石板的细微声响,与深渊中呼啸的冷风交织在一起,更显诡异。
与此同时,苏翎芊这边早已没了对石破天狠戾的讶异,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平台的机关上。指尖捻着的铜钱早已停止转动,她蹲下身,目光掠过平台中央的青石板,又扫过边缘的石缝,最终停在了平台侧边靠近阴影的位置 —— 那里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甚至因为常年不受光照,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石面粗糙,和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任谁路过都只会以为是天然形成的石面,绝想不到机关开关竟藏在这里。
“开关在这。” 苏翎芊轻声开口,指尖指向那处阴影下的一块石棱。那石棱比周围高出不足半寸,边缘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与粗糙的石面形成细微反差,若不是她借着符纸的暖光仔细观察气脉流动,根本发现不了。
陆枭衍和唐九连忙凑上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依旧没看出端倪。苏翎芊却不再多言,屈起食指,对着那石棱轻轻一按。“咔哒” 一声轻响,细若蚊蚋,却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石棱应声向内凹陷半寸,紧接着,平台边缘传来 “轰隆 ——” 的沉闷声响,像是有重物从深渊下被缓缓抬起。
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眼望去,只见两道青灰色的石桥正从万丈深渊中缓缓升起。石桥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桥面宽约三尺,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纹路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朱砂痕迹,显然是古时的镇邪之纹。桥的两侧,随着升起的动作,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石栏,石栏上雕刻着衔珠的瑞兽,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栩栩如生。两座桥并行而立,间距不足一丈,一端牢牢嵌在他们的平台上,另一端穿过幽暗的空气,稳稳通向对面的山洞入口,与石破天那边的黑木桥、黑衣人那边的银光桥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双桥现世的景象,透着说不出的玄妙与诡异。
石桥升起的动静终究没能瞒过其他人。黑衣人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缓缓直起身,斗篷的兜帽微微转动,黑纱下的目光越过呼啸的深渊,精准地落在了苏翎芊身上。那目光没有温度,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带着审视与探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 显然,他也没想到苏翎芊竟能如此之快找到开关,更没想到会出现两座并行的石桥。
他周身的阴寒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斗篷的下摆随着气流轻轻晃动,黑纱下的眉峰似有微不可察的蹙动。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牢牢锁定苏翎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她的动作都刻在心里,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张力,连深渊的冷风都似在这一刻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