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继续说道:“陛下!大乾陈兵十万于朔风城外,连续三日挑衅叫阵,扬言要为司灵公主和沈少卿报仇!赵虎将军已率军对峙,但敌军势大,且且有羌勇部族骑兵助阵,情势危急!”
谢安见她情况不好,连忙扶住她,顾冥烟接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也越来越沉。
“大乾羌勇”顾冥烟捂住心口,气息不稳,“朕不是已经下旨让赵虎处理了吗?怎么会突然恶化至此?”
传令兵低头道:“回陛下,赵将军收到旨意后,已加强边防,但大乾此次来势汹汹,借口司灵公主在大周境内遇害,沈少卿被杀,要陛下给个说法,他们还说”
“还说什么?”顾冥烟声音发冷。
“还说若陛下不交出凶手,不割让朔风城,临江,赤城三城,便铁骑南下,踏平我大周!”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顾冥烟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确实下令追杀司灵和沈钰,但是这两人被苏扬救走,她没有找到,而且她并没有动手。
这大乾对大周皇宫的消息都知道的如此透彻,看来这里还有不少他们的眼线。
或者,大乾从一开始,就布好了这个局。
大乾这位新帝,弑兄囚父,司灵和沈钰的死活似乎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
“赵虎现在如何应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将军严守关隘,闭门不战,但大乾连日骂阵,士气受挫,且”传令兵犹豫了一下,“且军中粮草告急,怨声渐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沉声道:“传旨:命户部即刻调拨粮草十万石,火速运往边境!告诉赵虎,给朕守住!朔风城若失,提头来见!”
“是!”传令兵领命退下。
谢安担忧地看着顾冥烟:“陛下,您的身体”
“朕死不了。”顾冥烟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谢安,你说如果大周真的危在旦夕,他还会出手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谢安沉默良久,缓缓道:“王爷虽与陛下生隙,但他守护大周江山多年,边境将士多是他旧部,若真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以王爷的性子,或许不会坐视不理。”
“或许”顾冥烟苦涩一笑,“也就是说,连你也不确定。”
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残阳如血,染红了半个天空。
就像她的人生,也走到了血色残阳的时分。
“备笔墨。”她忽然道。
谢安一怔:“陛下要写什么?”
“请罪诏。”顾冥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向天下人陈述朕登基以来的过失,向边境将士致歉,向他认错。”
“陛下不可!”谢安急道,“帝王威严不可损!若发此诏,朝堂必将动荡,您的威信”
“威信?”顾冥烟惨笑,“朕还有什么威信?连最爱的人都留不住,连边境都守不住,朕这个皇帝,做得还不够失败吗?”
她看着谢安,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醒:“谢安,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诏书不是写给朝臣看的,是写给边境将士看的,是写给天下百姓看的,更是写给他看的。”
“朕要让他知道,朕真的知错了。”
“朕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朕不是昏君,朕只是一个做错了事,想要弥补的普通人。”
谢安看着她眼中决绝的光,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沉重地点头:“臣遵旨。”
笔墨呈上,顾冥烟提笔,手却在颤抖。
不是因虚弱,而是因这诏书一旦写下,便再无可挽回。她将亲手把自己送上审判台,接受天下人的指摘。
但她没有犹豫。
笔锋落下,一字一句,力透纸背。
“朕,大周皇帝顾冥烟,自承天继位以来,夙夜忧勤,然才疏德薄,致有今日之祸”
城西别院。
苏扬还没有离开。
他站在别院的书房里,背对着门口,看着墙上悬挂的北境地形图。
图上,朔风城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
司灵轻叩门扉,端着一碗参茶走了进来,她换了身淡青色的衣裙,衬得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
司灵将参茶放在书案上,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图:“大乾出兵了?”
“嗯。”苏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刚收到密报,大乾十万大军,外加羌勇骑兵,赵虎守得很吃力,看来这次你的皇兄是真的想要一统天下啊!”
司灵沉默片刻,道:公主遇害,少卿被杀,这借口找得真好,司澜,倒是够心狠。”
苏扬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暴君罢了。”
他转身,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司灵脸上:“你的伤如何?”
“无碍了。”司灵摇头,“倒是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站在这里看地图,是在担心大周边境吗?”
苏扬放下茶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边境将士,多是跟随我多年的旧部,赵虎、孙毅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粮草不足,又要入冬了,还要面对大乾和羌勇的联军”
他没有说下去,但司灵明白他的未尽之言。
那些都是他的兵,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即便他再厌恶顾冥烟,也无法对边境将士的生死无动于衷。
“王爷若是放心不下,不妨”司灵试探着开口。
“不必。”苏扬打断她,“我已不是摄政王”
司灵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王爷真的放得下吗?”
放得下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数年沙场浴血,那些将士与他同生共死,早已不只是部下,更是兄弟,如今兄弟有难,他却因私怨袖手旁观
“你若是还想”司灵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扬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公主,不必试探我,我与顾冥烟之间,早已结束,我现在想的,只是边境战事,只是如何保住那些将士的命,至于儿女情长无心,也无力。”
司灵静静地看着他,良久,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大乾此次出兵,借口是公主和少卿之死,但这两人其实都还活着。”司灵缓缓道,“我活着,沈钰也活着,只要这消息传出去,大乾便师出无名。”
苏扬眼神微动:“你想回大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