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苍凉和自嘲:“我曾经那么爱你,爱到愿意为你征战沙场,爱到愿意为你背负骂名,爱到以为你真的如你所说,心中有江山也有我。”
他摇头,眼中是彻底的心灰意冷:“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我苏扬,居然为了你这样一个人,赔上了数年光阴,赔上了数万将士的信任,赔上了我所有的真心。”
她抬起未受伤的手,颤抖着想去碰触苏扬的手:“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知道我让你寒心了给我一个机会,苏扬,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会改,我真的会改”
苏扬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哭红的眼睛,还有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
“太迟了,顾冥烟。”他一根一根掰开她抱着他腿的手指,动作决绝而冰冷,“有些伤,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你我的情分,早在你一次次选择江山,选择裴青越而舍弃我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现在的纠缠,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苏扬。”她想说话,想反驳,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她心里有江山,也有他,她一直在努力平衡,她也有她的苦衷。
顾冥烟瘫坐在地上,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然后,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绯色的衣襟,也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陛下!”谢安骇然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她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不省人事。
“陛下!陛下!”谢安急声呼唤,迅速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脸色凝重至极,转头对门外厉喝:“传医女!快!”
门口早有侍从听到动静,慌忙跑去叫人。
而苏扬,在顾冥烟吐血晕倒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但他迅速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掐灭,他想起她曾经的决绝
他的眼神重新冷硬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加锐利。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忙乱的谢安和匆匆赶来的医女,用一种残忍的平静语气,嘲讽道:“别装了,赶紧带着她走!我这里不是太医院,没空伺候女帝陛下演这种苦肉计!”
谢安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对苏扬露出了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王爷!陛下吐血晕厥,脉象紊乱虚浮,这是急怒攻心、气血逆行之兆!绝非假装!您”
“我不管你们是真病还是假病,是吐血还是吐水!”苏扬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耐和决绝,“谢安,带着她,立刻,马上,离开我的地方!我苏扬,不欠她顾冥烟的!从前不欠,现在更不欠!她的生死,与我无关!别再拿这些事来烦我!”
他说完,仿佛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决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衣袂带起一阵冷风,掠过混乱的室内,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廊下另一侧静静站立的身影。
司灵不知何时已起身,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站在她厢房的门口。
苏扬的脚步顿了一瞬,与她目光相接,司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没有对司灵说什么,也没有任何解释,径直穿过庭院,身影很快消失。
司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西厢房内人影幢幢、慌乱焦急的景象,沉默了片刻,她缓缓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些闷。
西厢房内,医女正在紧急施针用药,谢安脸色铁青地守在一旁,他看了一眼门口苏扬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帝,眼中充满了无奈,还有一丝对苏扬冷酷言语的愤慨。
陛下,您听到了吗?这就是您心心念念想要挽回的人。
他将您的一片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甚至将您的痛苦,视为拙劣的表演和麻烦的根源。
也许,他真的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摄政王了,而陛下您,也该醒醒了。
混乱的清晨终于过去。在医女的急救下,顾冥烟的吐血暂时止住,脉象依旧虚弱紊乱,但性命无虞。
谢安不再犹豫,也不再指望苏扬会有任何心软,他当机立断,调集了所有随行的精锐护卫,用最柔软的马车铺上厚厚的锦褥,将昏迷的女帝小心翼翼安置进去,即刻启程,返回皇宫。
整个过程,苏扬没有再出现,他甚至命令别院的人,无需相送,紧闭大门。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尽可能平稳,但偶尔的颠簸,还是让昏迷中的顾冥烟蹙起眉头,发出模糊的呓语,依稀能辨出是“苏扬”二字。
抵达皇宫时,已近黄昏。
宫门早已接到消息,太医院院正率领数位资深太医早已在紫宸殿外焦急等候,看到马车和护卫们凝重的脸色,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顾冥烟被迅速抬入寝殿,安置在龙榻上,一群太医围了上来,诊脉的诊脉,查看面色的查看面色,殿内气氛凝重得落针可闻。
诊视良久,几位太医交换了眼神,院首捋着胡须,沉吟道:“陛下此乃旧疾未愈,又添新伤,加之急怒攻心,五内郁结,导致肝气横逆,损伤脉络,故而吐血昏厥,万幸救治及时,血已止住,暂无性命之忧,然陛下龙体本弱,此番元气大伤,需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受刺激,亦不可劳心劳力,否则恐伤及根本,损及寿数啊。”
谢安站在一旁,闻言心中更是沉重,他知道“损及寿数”意味着什么。
陛下还这么年轻
太医们开了方子,又施了针,安排了宫人仔细照料,方才退下,去偏殿商议后续调养方案。
寝殿内安静下来,顾冥烟在药力和针灸的作用下,呼吸渐渐平稳绵长,但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唇上毫无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扬”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嘶哑干涩。
“陛下,您醒了?”守在榻边的谢安立刻上前,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但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顾冥烟的眼珠慢慢转动,看向谢安,又缓缓环视这熟悉的寝宫。
不是别院,没有梧桐树,也没有他。
他始终觉得她在演戏?
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陛下,边境传来异动!大乾欲要挑起战事!”
“什么?”顾冥烟大惊,这才几日,她之前已经下旨让赵虎处理了,怎么还加重了?现在怎么办?她脑海中,出现了苏扬的脸,若是大周有难,他还会不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