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顾冥烟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
苏扬不再看她,转身小心扶住司灵,用自己的外袍布料为她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细致,那画面刺得顾冥烟眼眶生疼。
“十一,”苏扬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你怎么办事的?让外人进来?!”
顾冥烟却精准的把握住了,外人?她成了外人,而司灵呢?内人?
“主子,”十一急急解释,“是谢指挥使说”
“主子息怒!”十一慌忙跪下,“是谢指挥使他”
“摄政王!”谢安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语气激动,“您怎能如此对待陛下!陛下为了您,连日来茶饭不思,将裴侧夫送往梅鹤山庄,今日连朗侍君也逐出宫廷,后宫已彻底清空!陛下放下身段,亲自来寻您,您怎能怎能与这敌国公主牵扯不清,还如此羞辱陛下?!”
“够了!”苏扬猛地打断谢安,终于再次将视线投向顾冥烟,那目光深不见底,唯有冰冷的疏离和压抑的怒火。
“顾冥烟,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你的权威,你的得失!”他冷冷道。
“你想要时,我便必须是你的王夫,你的臣子,为你殚精竭虑,连命都可以给你;你猜忌时,我便可以是逆臣,是佞幸,可以随意贬斥,弃如敝履!如今你后悔了,觉得身边空了,又想起我苏扬了?于是你清理了后宫,你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我就该感恩戴德,立刻回到你身边,继续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有物?!”
“苏扬已经死了,你选的不是吗?我已经说过了,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他情绪难得的激烈波动,似乎每次都是因为她顾冥烟!
四目相对。
顾冥烟在那双熟悉的眼眸中,看到了冰冷,看到了疏离,独独没有她期盼的温情。
“苏扬,”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乎卑微的哀求,“跟我回去吧,之前是我错了,我不该猜忌你,不该让你受委屈。后宫都已经遣散了,裴清越已经去了梅鹤山庄,真的,朗易今日也被我逐出宫了。从今往后,朕只属于你一人,这江山,也只与你共担,你回来,好不好?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她说得恳切,几乎泣不成声,这是她作为女帝从未有过的姿态,是她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可苏扬只是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请回吧,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
雨水顺着顾冥烟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扬为司灵包扎伤口,看着他小心翼翼扶她坐下,看着他唤人去请大夫,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想起自己来时的心境。
坐在马车里,她一遍遍抚着身上的青衣,想象着他见到她时的表情。是惊讶?是欣喜?还是如从前那般,无奈又宠溺地摇头,唤她一声“烟儿”?
她甚至想好了,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要说:“苏扬,我来接你回家。”
可现实给了她最狠的一记耳光。
他不是独自一人。他有司灵在身边,那个敌国的公主,那个年轻貌美、可以毫无负担爱他的女子。
而她呢?她是大周女帝,身上背负着江山社稷,曾因猜忌伤他至深,曾用皇权将他推开,如今她后悔了,想挽回了,却发现那个位置早已被人占据。
“只属于你一人。”
她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的,她以为这是她能给的最重的承诺,是放下帝王尊严的真心。
可他却只是让她“回去”。
回去哪里?回到那个没有他的皇宫?回到那些冰冷空旷的殿宇?回到每日面对群臣奏折、却再无一人能懂她心中孤寂的朝堂?
顾冥烟忽然觉得可笑。
她放下一切来找他,却原来,她早已失去了放下一切的资格。
苏扬的手指稳稳地为司灵包扎伤口,可心中却已经没有太多给顾冥烟感动。
顾冥烟来了。
穿着那身青衣,腰上还挂着他送到定情信物,一如当年他心尖上的少女,可已经不是当初了!
可她说出“后宫都已遣散”时,苏扬的心还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想起裴青越说的,她们已经圆房,她很主动这种话,他还是皱眉,她纳了一个又一个侍君。
如今她说,都遣散了。
是为了他吗?
可太迟了。
所以他只能冷下声音,让她回去。
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司灵的心却更疼。
她看到了顾冥烟眼中的绝望,也看到了苏扬眼中的痛楚?他还是心中只有顾冥烟?哪怕是被伤害如此深。
当苏扬护住她时,那一瞬间的靠近让她心跳如雷。
可她也清楚,那只是他的本能反应,无关情爱,他对她的好,是君子之义,是故人之情,却永远不是她渴望的那种。
她喜欢苏扬。
从她第一次在大周摄政之时,她就喜欢他。
可她也知道,他心里早已有了人。
那个叫顾冥烟的大周女帝。
“嘶,好疼。”司灵轻声开口,打破了厅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这话是对苏扬说的,眼睛却看向顾冥烟。
苏扬不在看顾冥烟,回头关切的问道:“很疼吗?”然后看向十一,“十一,你是越发没有眼力见了,还不去找大夫!”
“是,主子。”
他转身,不再看她惨淡绝望的脸,小心扶住因失血和这番激烈争执而有些虚弱的司灵,语气瞬间缓和下来,带着真实的关切:“是不是很疼?再忍一下,大夫马上就来。”
司灵靠在他肩头,虚弱地点点头,目光瞥向不远处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顾冥烟,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悲凉。
她赢了这一局吗?可苏扬心底最痛的伤,依旧是为那个女人所留。
顾冥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苏扬对司灵的温柔呵护,听着他对自己的冷酷诛心之语,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倒塌。
顿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谢安下意识想要扶住软倒的顾冥烟,“陛下!”
谢安接住她,触手是一片冰凉湿透的衣料,他抬头,急怒交加地看向苏扬:“摄政王!陛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