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摇了摇头,将纸条仔细重新折好,紧紧握在掌心。
“摄政王算的是大局,此物来历不明,存量稀少,更可能牵涉前朝秘辛,岂能轻动?他不用,是因有不用亦可退敌安邦的把握与布局,而我们不行。”
两日后,大周,皇宫。
“兵符?朕未曾下达过旨意啊?”
顾冥烟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愕然和迅速升腾的怒意。
她手中捏着那枚刚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以及赵虎密奏中关于兵符调令的描述。
她立刻起身,将自己平日里随身携带的那一枚拿起来一看。
冷汗,瞬间从她背脊渗出。
她一直贴身放好,怎么会被换?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她,调换她随身之物?是身边的宫人?侍卫?还是那些看似恭顺的朝臣?
亦或者是身边人
她死死攥着那枚假虎符,指节捏得发白,是谁?是谁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和胆量?
司澜?大乾新帝确有动机,也有能力策划边衅。但他如何能将手伸进大周皇宫内院,调换她贴身的兵符?难道大周内部,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眼下已经成了事实,现在只能先稳住边境,稳住大乾,不能打仗!找到司灵和沈钰,才行,她在,大乾应该不会动手!她心中盘算着。
“来人,将这密信传回边境赵虎手上!让他务必稳住大乾,守住大周边境,朔风城不能再丢了。”
“遵命!”宫人告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禀:“陛下,谢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谢安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如释重负,行礼后低声道:“陛下,摄政王的住处,臣探查到了!”
“在何处?!”顾冥烟猛地从御案后站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日来的焦虑和想念,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苏扬他终于有消息了!
“京城西边的一处别院中。”
“快,带朕去!”顾冥烟几乎不假思索,抬步就要往外走。
她心跳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到他面前,她要见到他,立刻,马上!她要亲眼确认他安好,要亲口告诉她早该说的话。
“陛下!”谢安连忙低声提醒,“是否需安排仪仗护卫,或先行通知”毕竟陛下此行是私下寻访,且摄政王离朝本就敏感。
“等等!”顾冥烟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不能这样贸然前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庄重却冰冷的龙袍,摇了摇头,“朕打扮一下。”
她不想以这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去见他。
至少此刻,在她内心深处,她迫切地想要撇开大周女帝的身份,只是作为顾冥烟,去见那个她亏欠了太多、思念了太久的人。
她要让他看到的,首先是她的真心,而非龙椅带来的威仪与距离。
她迅速转入内殿,挥退了宫人,亲手打开衣橱。
指尖掠过那些华贵的宫装,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套半旧的青色衣裙上,这是苏扬从前说过喜欢的颜色,样式也是她未登基时常穿的。
她还记得,苏扬曾经说过,“烟儿,着青衣甚美”
她小心翼翼地换上,柔软的布料贴着肌肤,恍然间仿佛时光倒流。
她又对镜卸去了繁复的九龙钗冠与珠翠,只以一支素雅的玉簪松松绾起青丝,几缕碎发柔和了脸侧的线条。
镜中的女子,眉宇间依旧镌刻着政务烦忧与连日焦躁留下的淡淡疲惫,但那双眸子,却在褪去帝王华服后,燃起了明亮而急切的光彩,清澈灼热,宛如少女时期。
这模样像极了当初还是公主的她。
想到就要见面,她的心里已经迫不及待。
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明亮而急切的光。
她在心中默默起誓:苏扬,这次找到你,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再让你独自承担一切,过往种种,是我的错,从今往后,我定会信你,护你,将这江山与你共担,将亏欠你的,百倍弥补。
一个念头紧接着闪过,她要让他知道,障碍已经扫清。
她立刻扬声,清晰而决断地对殿外候着的亲信内侍道:“来人,传朕口谕:朗易侍君即日起逐出宫去,赏银千两,令其自谋生路,不得延误。”
裴清越早已被她赶走,如今再清理掉这个无关紧要的朗易,她身边再无那些扰人视线、乱人心绪的无关之人。
她的身边,她的心,都该只为该在的人留出位置。
与此同时,听雪殿。
朗易跪接了口谕,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心中五味杂陈。
失落是有的,毕竟近距离接触一国女帝的机会就此断绝,原先那些若有似无的期盼化为泡影,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庆幸。
任务算是完成了,大乾新帝要他偷换兵符的指令,此刻正好借机离去。
这位大周女帝心思难测,继续留下未必是福。
如今拿着这笔不算少的银两离开,至少性命无虞,也算干净抽身,至于天下大势,且看司澜陛下如何运筹吧。
待大乾新帝完成天下一统,他也能拿到好处,现在离开,找个地方先躲起来也好。
他收敛神色,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顾冥烟无暇也无意再去思量朗易如何,她整了整衣裙,确认再无帝王显迹,对谢安道:“走,带路。要快,也要隐秘。”声音里是压不住的迫切,脚步已再次向殿外迈去,
以此同时,京城小院。
苏扬也接到了边境的紧急线报,他放下密函,眉头紧锁,眼中却并无太多意外。
“边境果然出事了。”他低语一句,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色,落雁谷的冲突,看似偶然,实则步步算计,赵虎是员悍将,但绝非莽撞无脑之人,此事背后必有蹊跷。
“司澜动作好快。”苏扬喃喃。
利用伪造的兵符和旨意,挑起边衅,将大周拖入战争的泥潭,又刻意借大元之手散播谣言,司澜!这确实像是那位大乾新帝的手笔,狠辣,精准,不惜牺牲边境军民为饵。
他想起如今藏身府中别院、伤势渐愈的司灵,司澜的亲妹妹,救下她,既是因为旧日一丝情谊,也是因为她或许能成为未来制衡司澜的一枚棋子。
但眼下,边境危机迫在眉睫。
苏扬沉吟片刻,转身吩咐亲信:“立刻设法,用最隐秘的渠道,联系上赵虎将军,告诉他,兵符之事恐有蹊跷,稳住阵脚,勿中他人挑拨之计。”他顿了顿,“同时,加派人手,密切关注京城的动静,之前那谣言,以后肯定还不有不利于大周的谣言,司澜点火,不会只烧一处。”
十三领命而去。
“主子,司灵公主想要见你。”十一说道。
“嗯,走吧。”苏扬缓缓起身,从那日之后,他便有些躲着司灵,他知道司灵的心思,但是他心中并没有儿女之情,也不想耽误她。
现在她既然有事要见他,他自然不能再回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