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皇宫,养心殿。
顾冥烟已换下厚重的礼服,着一袭素白常服,长发披散,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两块玉牌,一块刻着“裴青越”,一块刻着“朗易”。
她盯着那两块牌子,许久未动。
最终,她挥了挥手,对身旁的宫人道:“都撤下去吧,今晚朕想一个人静静。”
女官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依言撤下了牌子,行礼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寝殿只剩她一人。
顾冥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苏扬多年前赠她的,质地普通,却刻着精巧的并蒂莲。
“苏扬,你真的不在乎了吗?”她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表面,“朕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你也无动于衷?”
她原以为,以这样的方式刺激他,他会生气,会嫉妒会像之前一样质问她,会忍不住自己出现,她便能顺理成章地,继续让他做这个正王夫。
可现在,他连面都不露。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如果苏扬真的不在乎了,那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让谢安,进宫!”她忽然扬声喊道。
“陛下,谢指挥使到了。”片刻后,殿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通禀声。
“让他进来。”顾冥烟收起玉佩,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肃。
谢安一身玄色劲装步入殿中,单膝跪地:“臣谢安,叩见陛下。”
“平身。”顾冥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朕让你查的事情,可有进展?”
“回陛下,属下无能,摄政王行踪诡秘,尚未找到确切下落。”谢安低头,声音平静无波,“但据眼线回报,王爷应该仍在京城。”
顾冥烟心中一紧。仍在京城,却不肯来见她
她深吸一口气,继而问道:“沈钰和司灵呢?被谁救走了?人可找到了?”
“臣无能。”谢安的头垂得更低,“劫走沈少卿和司灵公主的人行事极为隐秘,所有线索都在城东一处废弃货栈中断了。现场清理得十分干净,连打斗痕迹都被精心处理过。臣怀疑”
“怀疑什么?”
“救走他们的人,似乎对整个京城的布局、乃至大周都了如指掌。”谢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臣怀疑是摄政王救走了他们,放眼天下,有这般能力且会救沈少卿的,屈指可数。”
“不可能,苏扬对司灵并没有动情”顾冥烟下意识反驳,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有些怀疑了。
难道苏扬真的对司灵
不,不会的!
种种疑虑交织,顾冥烟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她挥了挥手:“继续查,退下吧。”
“臣告退。”谢安行礼退出。
殿门再次合上,顾冥烟颓然瘫坐在御座之上,珠钗歪斜,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早失了平日里的威仪。
她错了么?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
她握着那枚并蒂莲玉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温润的玉石触感依旧,可赠玉的人呢?
“苏扬,你真的不在乎了吗?”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沉得压在心口。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苏扬浑身湿透却眼睛亮晶晶地将这玉佩塞进她手里:“烟儿,以后我若惹你生气,你就看看它。”
那时的她,怎会想到有今日?曾经最爱他的人,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顾不上的男人,现在会躲着不见她,哪怕她已经做到这步,让全天下都耻笑的地步,他也不回头吗?
殿门被轻轻叩响时,顾冥烟迅速将玉佩收回怀中,顾冥烟揉了揉眉心。
“陛下,裴王夫求见。”
顾冥烟下意识的想说不见,随即又想起,裴青越这才为自己受伤。
裴青越她本不该让他成为正王夫,可那时她气昏了头,只想让证明苏扬还爱着她,如今这局面,却是骑虎难下。
“让他进来吧。”
裴青越进殿时脚步很轻,他已换了常服,一袭淡青色长衫,衬得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色更加明显,烛光下,脸色更加苍白,让人看着都心疼。
“阿越,你伤未愈,不该走动。”顾冥烟的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裴青越垂眸行礼,动作间牵动了伤口,他眉头微蹙却很快舒展:“臣侍想见陛下。”
他走近时,顾冥烟才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她心中掠过一丝愧疚,伸手示意他坐到身旁的锦凳上。
“朕有些政事要忙,所以冷落了你,你”
“陛下不要忧心,臣侍都知道的,知道陛下顶了很大的压力,我才能做这正王夫,毕竟臣侍的父亲”
“阿越,你真是贴心,要是”
要是苏扬也能这样体贴就好了。
话未出口,裴青越却已从她飘忽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他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甲陷入皮肉,疼痛让他保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
“这是臣侍应该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温柔,“陛下是九五之尊,自然以国事为重。臣侍别无他求,只愿陛下能安心、幸福就好。”
话说得滴水不漏,心中却已翻江倒海,他死死压制住自己心中的酸涩和嫉妒。
想起她册封他为正王夫时,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几乎自毁的决绝。
顾冥烟抬声问道:“还疼吗?”
“不疼了。”裴青越顺势握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有陛下关心,便不疼了。”
他的手心微凉,顾冥烟却觉得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想抽回,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看着眼前温顺俊秀的男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之前他的算计,让她“失了清白”,要不是他有恩情在身,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陛下累了。”裴青越敏锐地察觉她的走神,主动松开手,“臣侍服侍陛下歇息?”
“臣侍孝期未过,让臣侍在这里陪陪陛下可好?”
顾冥烟摇摇头:“朕还有奏折要批,你先回去歇着吧,让太医按时换药。”
“是。”裴青越起身行礼,退后三步才转身,走到殿门处时,他忽然停住,回头轻声道:“夜深露重,陛下也请保重龙体。”
殿门轻轻合拢。
顾冥烟独自坐了很久,久到烛火快要燃尽。
她再次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对着摇曳的烛光细看,并蒂莲,本是成双成对,如今却只剩她手中这一半。
殿外长廊的阴影处,裴青越并未立即离开,他背靠着冰冷的廊柱,仰头望着檐角那弯冷月,“苏扬,你既然放弃了,那便不要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