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渊底回声(1 / 1)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一切。绝对的寂静,比最深的梦境还要死沉。韩阳如同一具被遗忘的活偶,残破的身躯陷在腐朽的沉积物里,唯有体内那缓慢构建、勾连的“魔纹”,是他对抗虚无的唯一坐标,也是“活着”的微弱证明。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他以惊人的耐心和钢铁般的意志,在那些被邪功力量深度浸染、却尚未完全坏死的次要经脉与窍穴废墟上,逐步构建着自己的“秩序堡垒”。每一道“魔纹”的成型,都伴随着神魂的剧烈消耗和与邪种力量那冰冷暴戾本质的反复拉锯。成功之后,则是片刻的掌控感,以及对那被压制暗影多一分“理解”的冰冷满足。

他的身体机能并未因此好转,依旧濒临崩溃,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但在这垂死的躯壳内部,一种基于“自我”意志、“寂灭”真意与“邪种”力量碎片强行糅合的、极其脆弱的动态平衡,正逐步扩散。这些“魔纹”如同黑夜中自己点亮的几盏油灯,虽然光芒微弱,照亮的范围有限,却让他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囚徒。

他能“感觉”到,随着“魔纹”网络的初步形成,那蛰伏的邪种暗影对他生命力的抽取,似乎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干扰和“分流”。一部分原本会被暗影直接吞噬的、散逸的邪异能量和生命力,被“魔纹”捕获、转化,纳入了韩阳意志控制的微循环中。虽然这转化的效率和总量都低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意义非凡——这是第一次,他并非完全被动地承受损失,而是从“邪种”口中,抢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残羹冷炙”。

这感觉,让韩阳那沉寂的心湖,泛起一丝近乎残忍的振奋。

云崖子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旁观”,只在韩阳神魂濒临枯竭、那点“自我”微光摇曳欲灭时,才以最精纯的一丝魂力予以温养。他不再评价,不再预言,似乎也已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走的,是一条连他也无法置喙的、独属于绝望者的窄路。

时间依旧没有刻度。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第十天?第一百天?),当韩阳在一条连接着手少阴心经的残破支脉上,艰难地勾勒出第七道相对复杂的“魔纹”,并尝试将其与之前构筑的网络进行勾连时——

异变,并非来自体内。

而是来自这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本身!

毫无征兆地,韩阳的耳边(或者说,是意识深处),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声……

叹息。

悠长、低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疲惫、沧桑,以及一丝……与这片深渊死寂同源、却又更加深邃的……空洞。

那叹息并非通过空气传播,也非神识传音,更像是直接回荡在这片空间固有的“寂灭”法则之中,被韩阳体内那同样浸染了寂灭真意(尽管极其稀薄)的“自我”微光与“魔纹”网络,被动地接收、共鸣、并“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意念波动。

韩阳心神剧震,构筑“魔纹”的过程瞬间中断!那缕被引导的邪种力量差点失控反噬,被他强行以寂灭真意和意志压服,冷汗(或者说冰凉的体液)浸透了早已失去知觉的皮肤。

“谁?!”他的意念如同受惊的弓弦,猛然绷紧,向着无尽的黑暗传递出警惕与惊疑。

没有回应。

那声叹息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便消失无踪,仿佛只是错觉。

但韩阳知道,不是错觉。那叹息中蕴含的古老与寂灭之感,远比他身下古尸残留的意境更加宏大、更加……“鲜活”?不,不是鲜活,更像是……一种恒久存在的“状态”本身,在某个瞬间,因他这个“异物”的持续存在和内部“变化”,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馈”或“关注”。

这片深渊……是“活”的?或者说,这无边的黑暗与死寂,本身就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庞大存在的……“躯体”或“领域”?

这个念头让韩阳通体冰寒,连体内那点微光都似乎要冻结。

云崖子的意念也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起:“小心!这不是残念!这是……某种‘环境意志’的回响!这片地底绝域本身,恐怕就是一个……‘活’的寂灭法则显化之地!你的存在,尤其是你体内那邪种与寂灭真意混杂的状态,可能正在被它‘感知’!”

环境意志?活着的寂灭法则?

韩阳只觉得头皮发麻。前有体内邪种虎视眈眈,外有融合怪物盘踞上方,如今这藏身的深渊本身,竟然也可能是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他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包括“魔纹”网络的微弱波动,将“自我”微光紧紧缩回核心,连寂灭真意都尽量内敛,试图让自己重新“融入”这片死寂,变成一块毫无特点的“石头”。

但已经晚了。

或者说,从他跌入这片深渊,开始与古尸交互,构筑“魔纹”网络的那一刻起,他这块“石子”就已经投进了这片死寂的“湖水”中。涟漪虽微,却已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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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沉寂之后。

“咚……”

一声轻微得几乎不存在的“脉动”,从深渊的更深处,更黑暗处传来。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空间的、法则的、存在意义上的“震颤”。

紧接着,韩阳身下那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腐朽沉积物,开始发生极其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流动”。

不是被外力推动,而是它们本身,仿佛被那声“叹息”和随后的“脉动”唤醒,开始向着某个方向——深渊的更深处——极其缓慢地“沉降”和“滑行”。

韩阳残破的身体,也随之开始移动。速度很慢,如同冰河流动,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自然法则般的宏大力量。

他试图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流动”的力量并非作用于他的肉体,更像是作用于他所处的这一小片“空间”或“环境”。他如同坐在一条无形的传送带上,被不可见的力量裹挟着,滑向未知的更深黑暗。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心头。但韩阳强行将其压住。恐慌无用。他只能集中全部心神,维持住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固守那一点“自我”微光,如同怒海孤舟上的乘客,死死抓住唯一的船舵。

沉降在持续。

周围的黑暗越发浓稠,连“黑暗”本身似乎都有了重量和质感,挤压着他的感知。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中的腐朽气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空无”之感。那古尸残留的寂灭之意,在这里仿佛变得稀薄,被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浩瀚的同质力量稀释、融合。

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寂灭”的海洋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年。

“流动”停止了。

韩阳“感觉”自己落在了一片“实地”上。但这“实地”的触感非常奇怪,坚硬、光滑、冰冷,却并非岩石或泥土,更像是……某种高度凝练、实质化的“法则”层面上的“基底”?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

绝对的黑暗依旧。

但在这里,黑暗似乎不再仅仅是“没有光”,而是一种独立的、具有某种“存在感”的实体。韩阳甚至能“感觉”到黑暗的“流动”、“起伏”,以及其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终结”与“空无”的意念。

他仿佛置身于“寂灭”这个概念本身的源头附近。

就在这时,之前那声叹息的源头,再次“显现”了。

并非以形体,亦非以清晰意念。

而是以一种更加直接、更加震撼的方式——信息洪流。

无穷无尽的、破碎的、古老的、充斥着“终结”、“消亡”、“归于空无”意象的画面、声音、感受、乃至法则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直接冲入了韩阳的意识!

他看到星辰熄灭,星系归于尘埃长河。

他看到大陆板块沉入沸腾的岩浆,生命绝迹。

他看到古老的文明在辉煌顶点自我崩解,化为虚无的符号。

他看到强大的修士渡劫失败,道消身殒,连真灵都归于混沌。

他看到法则的链条断裂,秩序的疆域被混乱侵蚀后,又最终被更绝对的“空”所吞噬……

无数种“终结”的方式,无数个“寂灭”的瞬间,以超越理解的速度,疯狂冲刷着他的意识。这不是攻击,不是夺舍,更像是这片“寂灭深渊”本身在向他“展示”自己的“本质”和“记忆”。

韩阳那点凝实的“自我”微光,在这恐怖的“信息洪流”面前,如同狂风暴雨中的烛火,瞬间被冲击得光芒黯淡,摇曳欲灭!他的意识几乎要被这无穷无尽的“终结”意象同化、淹没,产生一种“万物终将归无,存在毫无意义”的极致虚无感。

“小子!醒来!守住本心!这只是‘回响’,不是你的道!”云崖子的厉喝如同惊雷,在韩阳即将沉沦的识海炸响,同时,养魂玉中残存的所有精纯魂力,不计代价地汹涌而出,化为一道坚韧的屏障,勉强护住了韩阳“自我”核心的最后一点灵光。

韩阳猛地咬破早已干裂的舌尖(如果还有血可流的话),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或许是幻觉)让他抓住了一丝清明。他疯狂运转那寂灭真意,不是对抗这股“信息洪流”

既然无法隔绝,那就直面!他要从这无穷的“终结”中,找出与自身处境相关的、能够借鉴的,或者……能够警示的!

他的意识在这恐怖的洪流中艰难地穿梭、捕捉。

大部分信息都过于宏大、古老、破碎,与他无关。

但渐渐地,一些模糊的、似乎涉及“异种侵蚀”、“存在替代”、“本源对抗”的碎片画面,被他那被寂灭真意和“魔纹”网络浸染的感知,隐约捕捉到。

他“看”到,在某些古老的“终结”场景中,存在着一些并非自然寂灭,而是被某种外来的、充满侵略性和扭曲特性的“异物”所侵蚀、破坏、最终导向寂灭的过程。那些“异物”的气息,有些竟与他体内的“邪种”,有着模糊的相似性——混乱、吞噬、取代。

他甚至“看”到,在某个画面碎片中,一具类似于他身下古尸的、缠绕寂灭气息的遗骸旁,残留着一点黯淡的、与“邪种”力量对抗后、陷入永恒沉寂的“自我”灵光。那灵光的状态,与他此刻的“自我”微光,有着某种诡异的共鸣。

更多的碎片闪过:利用寂灭环境压制邪异;以自身存在的“独特性”对抗同化;在绝对的“无”中,寻找定义的“有”……

这些碎片信息杂乱无章,充满隐喻,并非具体的功法或手段,更像是一种……启示。来自这片“寂灭深渊”漫长岁月中,旁观(或参与)了无数存在与消亡后,残留的、关于“对抗侵蚀”、“维持存在”

韩阳如饥似渴地吸收、辨析着这些碎片,尽管每理解一丝,都让他的神魂负荷加重,意识仿佛要裂开。

最终,当那“信息洪流”渐渐减弱、平息时,韩阳的“自我”微光虽然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其核心处,却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力量,不是知识。

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体内“邪种”那“混乱、吞噬、取代”本质,在更高层面(寂灭层面)呈现出的“形态”——那并非无敌,在“终结”与“空无”的绝对法则面前,它的“吞噬”和“取代”同样显得有限、甚至……脆弱?因为它本身也是一种“存在”,而“寂灭”,是连“存在”本身都可以抹除的。

他对自己正在构筑的“魔纹”道路,也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这不仅仅是驾驭邪力,更是在自身存在濒临“被取代”(邪种)和“被同化”(寂灭)的双重绝境下,强行开辟出的、一条以“自我意志”定义秩序、以“寂灭真意”划定边界、以“邪种碎片”。这条路的核心,不在于变得多强,而在于如何在两种恐怖的“终结”力量(邪种的取代性终结,寂灭的绝对性终结)之间,维持住“自我”这个“存在点”的不灭。

这条路,凶险到无以复加,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至少,他现在“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信息洪流彻底退去,深渊重归那更加厚重、更加“真实”的死寂。

韩阳瘫在冰冷的、如同法则基底的“地面”上,连思考的力气都几乎耗尽。但他的“自我”微光,在经历了洪流冲刷和云崖子不惜代价的护持后,虽然微弱,却似乎被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坚韧,与周围缭绕的寂灭真意结合得也更为紧密。

云崖子的魂力波动虚弱到了极点,声音也带着透支后的飘忽:“好险……你小子,差点就被这‘渊底回响’同化成一块没有意识的‘寂灭结晶’了……不过,看起来你也得了些好处?”

“嗯……”韩阳以微弱意念回应,“看清了些路……也更知道,路有多难走。”

他内视己身。那邪种暗影依旧蛰伏,但在他新的认知下,其“形态”似乎更加具体,威胁感未减,却少了些许神秘带来的未知恐惧。“魔纹”网络在刚才的冲击中也受到震荡,但结构基本完好,甚至因为他的“认知”提升,与“自我”微光的连接似乎更顺畅了一丝。

最重要的是,他与这片“寂灭深渊”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妙、极其被动的“联系”。不再是纯粹的闯入者,更像是一个被“环境”短暂注视、并留下了些许“印记”的……特殊存在?

他不知道这联系是福是祸。

但他知道,自己暂时还活着,意识尚存,前路虽渺茫,却并非完全黑暗。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渊底回响”带来的冲击与启示,来修复受损的神魂,来进一步稳固和拓展那畸形的“魔纹道基”。

而这片绝对死寂、却又仿佛拥有“意志”的深渊,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韩阳不知道。

他只能像最坚韧的苔藓,在这连光芒和声音都拒绝存在的绝地,默默汲取着那一点可怜的“认知”养分,顽强地维持着“自我”的火种,等待,并准备着。

下一次变化,或者……终结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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