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
“霸凌者享受的是支配和凌虐的快感。”磐石说,“如果我们给苏小雨制造一个‘弱点’,或者一个‘机会’,让他们觉得可以进一步欺负她,他们可能会出手。
到时候,我们埋伏,抓现行。”
“太冒险了。”诗人摇头,“如果失败,苏小雨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而且我们的角色设定不允许。”白鸽补充,“我是学生会长,不能主动设陷阱。
你们其他人的任务也都是‘帮助’苏小雨,而不是‘利用’她。”
争论开始了。
沈言卿没参与,他只是靠着栏杆,看着楼下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思考着。
这个副本叫“误解”。
玩家之间的误解?角色之间的误解?还是……对真相的误解?
如果霸凌者真的是有背景的学生,那为什么系统要设定十个玩家来帮助苏小雨?直接让有权限的角色,比如学生会长、班长,动用权力解决问题不就行了?
除非……系统的目的不是“解决问题”。
而是“揭露真相”。
让十个来自不同立场、拥有不同视角的人,共同拼凑出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然后,由这个真相本身,去引发改变。
那么,他们现在缺少的,是什么?
沈言卿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每个人提供的信息。
纪律记录,成绩单,体育课表现,图书馆借阅,同学传言,植物被破坏……
这些都很重要,但都是表象。
他们需要更核心的东西。
苏小雨的内心想法。
她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家长?为什么试图自救又放弃?
还有……那些霸凌者,为什么要针对她?
沈言卿睁开眼睛,看向其他人:“我有个想法。”
争论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现在的信息,都是从外部观察得到的。”沈言卿说,“但我们没有人真正接触过苏小雨,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怕什么,她为什么不寻求更有效的帮助。”
他顿了顿:“我的角色设定是‘存在感薄弱’,这反而是个优势。
我可以接近她,而不引起太多注意。我想试试……和她谈谈。”
白鸽皱眉:“但你的任务只是‘弄清楚真相’,不是‘接触受害者’。
贸然接触,会不会触发什么惩罚?”
“可能。”沈言卿承认,“但这是最快的方法。而且……”
他看向所有人:“这个副本叫‘误解’。
如果我们一直站在远处观察,永远只能得到片面的信息,永远只能‘误解’。
要打破误解,就必须有人迈出第一步,去真正地‘理解’。”
智者推了推眼镜,思考了几秒,点头:“有道理,轻语的角色最适合做这件事。
而且,他的任务本来就是‘弄清楚真相’,接触当事人是合理的。”
其他人犹豫了一下,也陆续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白鸽做出决定,“轻语负责接触苏小雨,获取核心信息。
其他人继续从各自角度收集证据,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们再次在这里汇合,分享进展。”
“如果轻语失败了,或者触发了惩罚呢?”影子小声问。
“那就调整计划。”白鸽说,“但总要有人去试。”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天台。
沈言卿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校园,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接近苏小雨。
直接搭话?太突兀。
通过共同活动?他的角色设定和苏小雨没有交集。
制造偶遇?或许可以……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左手腕的印记,轻微地热了一下。
很短暂,像错觉。
沈言卿猛地低头,看向手腕。
印记……有反应?
但这里没有神性污染,没有规则权柄碎片,为什么……
除非……
他抬起头,看向校园深处。
除非这个副本里,有他还没发现的,更深层的东西。
从天台下来时,沈言卿的思绪有些乱。
左手腕印记那短暂的灼热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这不该发生,在普通副本里,在没有神性污染的地方,印记应该保持沉睡。
可为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
这个副本并不“普通”!
嘿嘿,我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
沈言卿想到这,没忍住笑出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中二了。
肯定是跟方逸眠和沈卿学的,以后不跟他们学了,不能学坏啊。
他沿着楼梯缓缓下行,脑海中快速回放着刚才在天台上获得的所有信息。
十个玩家,十个角色,十个任务,都围绕着“苏小雨被霸凌”这件事展开。
表面看起来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但系统为什么要叫这个副本“误解”?
仅仅是玩家之间视角不同导致的信息不对等吗?
还是说……有什么更深层的东西被他们忽略了?
是什么?
沈言卿的脚步停在了三楼楼梯口。
他的班级在高二(3)班,在三楼东侧。
此刻正是午休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要么去食堂吃饭,要么在教室休息。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光滑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他本该回教室,整理一下思路,然后想办法接近苏小雨,这是刚才在天台上定下的计划。
但印记的反应让他犹豫了。
也许……他应该先观察,而不是贸然行动。
沈言卿转过身,没有回教室,而是沿着走廊朝西侧走去。
那里是教师办公室和部分特殊教室的所在地,平时学生很少过去。
他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经过音乐教室时,他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钢琴声。
弹得并不好,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像是初学者在练习简单的曲子。
但不知为何,那生涩的琴音里,透着一股执拗的坚持。
沈言卿放轻脚步,走到音乐教室的后门。
门虚掩着,透过缝隙,他看到钢琴前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孩。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蓝白校服,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身材瘦小,背脊微微佝偻,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琴键,手指笨拙地按动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枯黄,干燥。
用一根最简单的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发尾分叉严重。
她弹得很认真,每一个音符都用力按下,但节奏完全不对,旋律支离破碎。
弹到一半时,她停了下来,低下头,肩膀轻微地颤抖。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眼泪一滴滴落在琴键上。
沈言卿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离开。
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