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是几个女生。
沈言卿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器材室，虚掩上门，只留一条缝隙观察。
来的是三个女生，正是上午在走廊里“撞”苏小雨的那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染了棕发、化了淡妆的女生，叫李悦，在沈言卿记忆中，她是班里的小团体头目之一。
另外两个是她的跟班，一个叫张婷，一个叫刘倩。
三人走到音乐教室门口，停了下来。
“哟，哑巴还在练琴呢？”李悦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弹得跟杀猪似的，吵死了。”
教室里的女孩听到声音，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喂，王欢，跟你说话呢！”张婷推开音乐教室的门，走了进去，“聋了还是哑了？哦对，你本来就是哑巴。”
原来她叫王欢。
沈言卿记下了这个名字。
刘倩也跟了进去，三人呈三角形围住了钢琴前的女孩。
李悦走到钢琴边，随手按了几个琴键，发出刺耳的不和谐音。
“别弹了，难听死了。”她说着，忽然伸手，一把扯掉了王欢扎头发的皮筋。
枯黄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女孩的脸。
王欢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她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想去捡掉在地上的皮筋。
“哎呀，不好意思。”刘倩一脚踩在了皮筋上，还碾了碾，“手滑了。”
张婷则拿起钢琴上的一本乐谱，随手翻了翻：“这什么啊？《献给爱丽丝》？就你这水平还想弹这个？笑死人了。”
她说着，嗤笑一声，把乐谱扔在地上。
王欢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乐谱，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是真的哑巴。
“看什么看？”李悦伸手，用指甲戳了戳王欢的额头，“不服气啊？有本事说话啊？哦我忘了，你是个哑巴，根本不会说话。”
三个女生哄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王欢重新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缓缓弯下腰，从刘倩脚下捡起那个被踩脏的皮筋，用手擦了擦，然后慢慢把头发重新扎起来。
动作很慢，很轻，似乎是不想忤逆那三位女生。
李悦似乎觉得无趣了，撇了撇嘴：“行了，走吧，跟个哑巴计较什么。”
三人转身离开音乐教室，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言卿站在器材室里，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才推门走出来。
音乐教室里，王欢还坐在钢琴前。
她已经重新扎好了头发，正在捡地上的乐谱。
乐谱的封面被踩出了一个清晰的鞋印，纸张也有些皱。
沈言卿走到教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王欢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
“别怕。”沈言卿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只是……路过。”
王欢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威胁后，才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乐谱。
她认得眼前的人，好像叫‘林……墨’，‘对！就是林墨’。
王欢记得他，因为林墨曾经递给过自己一个面包。
当时王欢一整天没吃饭，肚子受不了了，吃药太贵，就想着吃的东西垫一垫，可她借了一圈，没人愿意借给她，最后还是林墨出于善心借了出去。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面包，但王欢很开心。
回到现在，她俯下身，动作很小心，一点一点抚平纸张上的褶皱，然后用袖子擦拭封面上的鞋印。
沈言卿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他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刚才被那样欺负，却没有哭喊，没有反抗，甚至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只是默默地承受，然后默默地收拾残局。
这种沉默……比哭喊更让人窒息。
“你叫王欢？”沈言卿轻声问。
王欢的身体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没有抬头看他。
“刚才那些人……”沈言卿斟酌着用词，“她们经常这样对你吗？”
王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经常”，而是“不想回答”。
沈言卿明白了。
他不再追问，只是说：“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我叫林默，高二（3）班的。”
王欢终于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擦乐谱。
‘原来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沈言卿知道，她不会相信他。
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说着要帮助她，在这种环境下，这种话听起来更像讽刺或陷阱。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音乐教室。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钢琴上，洒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她坐在光里，却像蜷缩在最深的阴影中。
沈言卿握紧了拳头。
回到教室时，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
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座位，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玩手机。
沈言卿走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倒数第二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他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抬起头，看到苏小雨正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她低着头，步伐很快，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坐下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安静地开始预习下午的课程。
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是在刻意维持某种表象。
沈言卿想起上午在天台上，其他玩家提供的信息：
——苏小雨成绩直线下滑。
——她上课注意力不集中。
——她在体育课上躲在器材室哭。
——她借阅了大量心理学书籍。
——有人往她课桌里放死老鼠。
这样的一个女孩，此刻却表现得像个普通学生，认真预习，表情平静。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