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窗台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玻璃,侧头看着压着烟盒、一脸警惕的猫猫。
“先生,”他轻声说,“您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猫猫静静看着他。
“我本来是沈卿用权柄创造的‘复制体’,本该没有自我,没有未来,只是一个用来承载记忆和情感的容器。”
沈言卿的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灯火,“但我有了意识,有了独立的人格,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和想要弄清的真相。
我遇到了方逸眠,遇到了您,遇到了曙光里那些为了对抗系统而在暗处奋斗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沈卿没有创造我,如果我真的‘死’了,现在会是什么样?沈卿会继续他的计划,方逸眠会继续他的战斗,您会继续您的守望……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雪团没有立刻回应。
它伸出爪子,轻轻搭在沈言卿的手背上。
肉垫柔软,带着猫特有的温度。
【有意义。】
意念传来,平静而笃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你是变数,是可能性,是漫长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颗星。
也许你自己感觉不到,但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
【沈卿在改变,方逸眠在改变,曙光在改变,甚至……】
猫猫的红瞳微微眯起,【系统也在改变。
虽然那些改变现在还很微小,还在水面之下,但它们确实在发生。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你。】
沈言卿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白色的爪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感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我会努力变强的。”他低声说,“强到足以承担这份意义。”
雪团轻轻“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它收回爪子,重新趴好,闭上了眼睛。
但沈言卿知道,它没睡。
他就这样坐在窗台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从最深沉的夜色,逐渐过渡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远处天际线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言卿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方逸眠穿着黑色衬衫,头发因烦躁揉得乱糟糟的,光着脚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两人肩并肩靠在玻璃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方逸眠才开口,声音还带着沙哑:
“做噩梦了?”
“没有。”沈言卿摇头,“睡不着,起来坐坐。”
“哦。”方逸眠打了个哈欠,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那我陪你。”
沈言卿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方逸眠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有些痒。
呼吸温热,带着睡眠中特有的慵懒气息。
整个人像只大型犬,毫无防备地靠着他,把一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沈言卿想起沈卿说的话。
方逸眠的精神问题,那种在极度黏人和极度冷漠之间切换的后遗症。
此刻的他,显然是处于黏人模式,而且是毫无保留的那种。
“你不冷吗?”沈言卿问。
方逸眠只穿了件黑色薄衬衫,光着脚,凌晨的温度很低。
“冷啊。”方逸眠理直气壮,“所以靠着你取暖。”
沈言卿失笑,无言以对。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灰白变成淡蓝,淡蓝染上金边,最后朝阳从楼宇缝隙间跃出,洒下第一缕晨光。
“言卿。”方逸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变得很冷漠,甚至可能伤害到你……你会怎么办?”
沈言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侧过头,看着方逸眠靠在他肩上的侧脸。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嘴角微微抿起,透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紧张。
“你会伤害我吗?”沈言卿反问。
方逸眠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种状态下的我……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像一具空壳。我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我不认识那时候的我,我觉得那不是我,我没有那时候的记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害怕……害怕伤到你,伤到其他人。”
方逸眠下意识抱紧沈言卿,蹭了蹭:“所以那时候我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只知道我应该远离你们。”
沈言卿想起沈卿的描述,冷漠状态下的方逸眠,像换了个人。
“如果真有那一天,”沈言卿平静地说,“我会把你打醒,如果打不醒,就把你绑起来,注射镇定剂。”
方逸眠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这么狠?”
“不然呢?”沈言卿说,“总不能任由你胡来吧。”
方逸眠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他。
晨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忽然伸出手,捧住沈言卿的脸,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言卿,”他轻声说,呼吸拂过沈言卿的嘴唇,“谢谢你。”
沈言卿没说话。
他能感受到方逸眠掌心的温度,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太近了。
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节奏。
方逸眠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动了动。
但他最终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重新靠回他肩上。
“再让我靠一会儿吧,”他闭上眼睛,“就一会儿。”
沈言卿“嗯”了一声。
两人重新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和刚才不同了。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像冰层下的暗流,无声却汹涌。
窗台上,猫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人,红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重新闭上。
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它想。
只要不出格,就随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