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亮到凌晨四点。
沈言卿浑身被汗水浸透,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着。
千丝在身周缓缓游动,光泽比平时黯淡了许多,像耗尽了力气的蛇。
地板上散落着被切割成碎片的训练假人残骸,墙壁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灼烧的气味。
他已经连续训练了六个小时。
从最基础的操控精度,到复杂的多线作战模拟,再到极限状态下的爆发与维持。
没有保留,没有停歇,像是要把在雨巷副本里感受到的那种无力感,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全部宣泄出来。
苏樊楼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脏最深处。
“你还不够强。”
“不够强”
“变强。”
他知道那个人说得对。
面对零号副心脏那种规模的怪物,面对那种冻结整个管道的绝对力量,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够看。
现在只是所谓的b级副本已经需要拼尽全力,如果是a级呢?如果是s级呢?
如果他想要查清神明消失的真相,想要弄明白系统和曙光之间博弈的实质,想要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保护自己、保护那些他在乎的人。
他还差得太远。
沈言卿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腿在发抖,肌肉像被灌了铅。
他走到墙边的水槽,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红色的眼睛因为过度消耗而布满血丝,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紧绷的气息。
他擦了把脸,走出训练室。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沈言卿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到窗台边。
雪团蜷在它的专属软垫上,睡得很沉。白色的长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看起来柔软、无害、温暖。
但沈言卿知道,这具看似普通的猫的身体里,栖息着一位至高存在。
一位见证了系统建立与扭曲、在漫长时光中孤独抗争、如今以这种形式守护在他身边的神明。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悬在雪团头顶,却没有落下。
“先生。”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您醒着。”
猫猫没动。
“我想问您几个问题。”沈言卿继续说,目光紧紧盯着那双闭着的眼睛,“您可以不回答,但……请至少听我说完。”
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悬浮车引擎声,和墙上时钟秒针走动时细微的嘀嗒声。
沈言卿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神都去哪了?”
猫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眼睛没睁。
它把脑袋往爪子深处埋了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是在说:我睡了,别吵。
“神都消失了,对吗?”沈言卿不放弃,“或者……去到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这一次,猫猫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猫叫,而是很轻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近似人类音节的声音。
很模糊,但沈言卿听清了。
是肯定。
他的心脏紧了紧。
“系统是不是一直在更新?”他继续问。
“是。”这次回答得更清晰了一些,但猫猫依然没睁眼,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是因为沈卿他们,还是从系统诞生开始就在更新?”
这个问题让猫猫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用肉垫轻轻拍了拍沈言卿放在窗台上的手背。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拍下去的时候,沈言卿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意念流。不是完整的句子,更像是关键词的传递:
【沈卿】
意念顿了顿,又补充:
【或者是你】
沈言卿愣住了。
系统持续更新,是因为沈卿……或者是因为他?
什么意思?因为沈卿的归来,触发了系统的某种防御机制?还是因为他的存在——这个“变数”,让系统不得不调整运行规则?
他想追问,但猫猫已经收回了爪子,重新把脑袋埋起来,摆明了不想再说。
沈言卿看着它,忽然想起什么,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之前和方逸眠去便利店买东西,偷偷拿的,一包没拆封的烟。
很普通的牌子,便利店就能买到。
他把烟盒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先生,”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好奇,“烟……好吸吗?我看您之前用的烟管好精致,我能试试吗?”
猫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它猛地抬起头,那双红瞳在月光下睁得滚圆,直直瞪着沈言卿手里的烟盒,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滑稽的谴责。
它用力摇头,耳朵甩得啪啪作响,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高低起伏的:
“喵!喵喵!喵喵喵喵——!”
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想都别想!给我放下!”
沈言卿差点笑出声。
他强忍着,继续装出无辜的样子:“我就是问问……看沈卿有时候会抽,方逸眠也抽过两次,好像挺享受的样子……”
“nonononono!”沈莫言的意念几乎是砸过来的,带着少见的严厉和急切。
【不行!不准试!对身体不好!对精神力有影响!对千丝的掌控也会有干扰!放下!立刻!马上!】
一连串的“不”砸得沈言卿有点懵。
他没想到先生反应这么大,像个逮到孩子偷偷学坏的老父亲。
“哦……”他老老实实把烟盒放回口袋,“那不试了。”
猫猫这才松了口气,但眼睛还盯着他的口袋,显然不放心。
它伸出爪子,勾了勾沈言卿的衣角,意念里带着命令:【拿出来,给我。明天我让沈卿处理掉。】
沈言卿只好又把烟盒掏出来,放在猫猫面前的窗台上。
白猫用两只前爪把烟盒扒拉到自己身下,牢牢压住,然后才重新趴好,但眼睛还盯着沈言卿,红瞳里满是“你给我老实点”的警告。
沈言卿被它这副样子逗笑了。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莫名松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