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脸色铁青。
东平府知府、都监,全成了童贯和高俅的人,他怎么能够甘心?
他正要争辩,龙椅上的赵佶却揉了揉眉心,疲惫道:“便依高太尉所言。拟旨吧。”
“陛下!”蔡京急道“陈明远不过一县令,骤然升任知府,恐难服众!
且东平府新遭了兵祸,需干吏能臣安抚,陈明远资历尚浅……”
“资历?”赵佶冷笑“韩立资历深吗?黄安资历深吗?他们能打胜仗!朕现在要的是能剿匪的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人!”
蔡京噎住。
童贯趁机道:“陛下圣明。陈明远虽资历浅,但忠勇可嘉。
且东平府经此一乱,正需破格用人,以安民心。”
高俅也道:“臣附议。”
赵佶挥挥手:“就这么定了,退朝。”
“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躬身。
蔡京看着童贯和高俅并肩而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殿外,童贯与高俅并肩而行。
“高太尉,”童贯低声道“此番多谢了。”
高俅皮笑肉不笑:“童枢密客气,韩立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
何况,梁山贼寇杀我孩儿,此仇必报。
韩立能在济州站稳脚跟,日后剿匪,也是一大助力。”
童贯点头:“梁山已成心腹大患,陛下虽未明言,但心中已动杀机,不日恐有大军征讨。”
高俅眼中寒光一闪:“正合我意!待旨意下达,我便调拨禁军,配合地方,一举荡平梁山!”
童贯却摇头:“不可操之过急。梁山八百里水泊,易守难攻。且董超此人,颇会用兵,强攻恐难奏效。”
“那依枢密之见?”
“徐徐图之。”童贯眯眼“先让韩立、黄安在济州、东平站稳脚跟,封锁梁山与外界的联系。
再调水军,封锁水泊。待其粮草不济,军心涣散,再一举攻之。”
高俅沉吟:“此计虽稳,但耗时太久。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自有说辞。”童贯淡淡道“高太尉,报仇固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功劳。
若贸然出兵,损兵折将,即便赢了,也落不着好。
不如稳扎稳打,既能剿匪,又能培植势力,岂不两全?”
高俅恍然,拱手笑道:“童枢密高见。”
二人相视而笑,各怀鬼胎。
而数日后,千里之外的梁山。
董超站在忠义堂前,望着山下浩渺烟波。
时迁快步而来,呈上一封密信:“哥哥,东京消息。”
董超展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此。陈明远升知府,黄安调东平,韩立升都监,何涛升团练……童贯、高俅,倒会分果子。”
乔道清捻须道:“哥哥,这银钱倒也花的值,不仅帮陈明远得了官身,还能让他们以为,如此便能控制山东。
却不知,陈明远是我们的人,黄安、韩立、何涛,也与我们有‘默契’,马士弘更是与我等利益牵扯甚多。
东平、济州,已是囊中之物。”
吕文远补充:“下一步,当巩固东平府,暗中发展势力。同时,与韩立等人加强‘合作’,演戏给朝廷看。”
董超点头,将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传令:东梁寨增兵至三千,由袁朗统率,扼守水陆要道。”
“令宋万加紧训练新军。”
“军师你和乔道长是时候要开始渗透东平府与济州府其他县城的”
吕文远闻言后点头。
见状董超继续吩咐道“令时迁、朱贵,加强对东京、大名府、应天府等地的情报渗透。”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众人也开始彻底的忙碌了起来。
梁山泊的春天,是在叮当的打铁声、整齐的操练声和朗朗的读书声中到来的。
讲武堂正式面对所有人开课那日,金沙滩旁的校场上黑压压站了三百余人。
有郓哥儿这样新上山的少年,也有各营选拔出的基层头目,甚至还有些识文断字、想要弃文从武的文书。
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水泊特有的湿润气息。
林冲一身玄色劲装,手持白蜡杆,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台之上。
他神色肃穆,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诸位兄弟,今日起,你们便是梁山讲武堂第一批学员。
武艺,是厮杀的技艺,更是保命的根本。
战场上,一个疏忽,丢的是命;
一招不慎,害的是全军。”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起,每日卯时三刻至此,先练一个时辰根基,站桩、走步、发力。
虽然枯燥,但必要。
三月后,再根据天赋所长,分刀、枪、弓、马四科。”
台下,郓哥儿站得笔直,小脸紧绷,双手紧贴裤缝。
他身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姓赵,原是济州厢军小旗,因不堪上官欺压投了梁山。此刻这汉子低声嘀咕:“站桩有啥用?空耗力气!老子在军中直接学劈砍,不也砍翻过几个贼寇?”
“闭嘴。”郓哥儿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林冲“林教头说练啥,就练啥。”
赵汉子一愣,嘿了一声:“小鬼头还挺横。”
林冲目光如电般扫来,赵汉子赶紧噤声,缩了缩脖子。
第一堂课,便是最基础的“混元桩”。
林冲亲自示范: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脊直,肩沉,目视前方,呼吸绵长。
“站桩,站的是根,练的是意。根不稳,力不沉;意不凝,神不聚。”林冲声音平稳“今日,先站一刻钟,能站稳者,过关;
摇晃者,加练!”
三百余人,在晨光中如木雕般站立。
不过半盏茶时间,便有人腿抖、腰酸、汗如雨下。
平日里耍刀弄枪不觉得,这般静止不动,反而更考验耐力。
郓哥儿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小腿肚子微微打颤,却纹丝不动。
他想起了阳谷县街头被人追打时的狼狈,想起了武大郎病卧在床时的无力,想起了武松浑身是血被抬上山的惨状。
我要变强。
这个念头,如野火般在胸中燃烧,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幼时的苦难让他明白,他不能永远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少年。
他要像林教头那样沉稳如山,像鲁哥哥那样勇猛如虎,像董超伯伯那样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