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林冲喊停。
扑通、扑通……
当即有二十余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另有数十人虽站着,却已东倒西歪。
郓哥儿勉强站稳,双腿如灌铅般沉重,但眼中却闪着光
他撑过来了!
林冲走到他面前,微微点头:“郓哥儿,可还行?”
“行!”郓哥儿挺胸,尽量用自己觉得最大的声音回应。
“根骨尚可,意志坚韧。”林冲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明日加练半刻钟。”
“是!”郓哥儿大声应道,心中满是兴奋。
虽然他是靠着关系上山,靠着关系进了这讲武堂,但是他想靠自己努力的成为像武二哥那样的人。
赵汉子在一旁龇牙咧嘴揉腿,嘟囔道:“这比打仗还累……”
林冲瞥了他一眼:“赵勇,你晃动七次,加练一刻钟。”
赵勇脸一苦,却不敢反驳,只得老老实实重新站好。
与此同时,后山工坊区,烟火升腾。
新搭建的工棚连绵半里,分作冶铁、锻造、木工、皮甲、弓弩等十余个作坊。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最大的一座高炉前,汤隆赤着上身,露出精铁般的肌肉,汗水在炉火映照下闪闪发光。
他手持长铁钳,指着一炉翻滚的铁水,声音洪亮如钟:
“都看好了!这‘灌钢法’,是哥哥传授的秘技!生铁熟铁同炉而炼,生铁汁渗入熟铁,反复锻打,得钢!比咱们以前那土法,快三倍!打出的刀,刃口更利,刀身更韧,还不易崩!”
周围围着二十几个铁匠学徒,个个瞪大眼睛,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铁水倾入模具,冷却成铁坯。
汤隆抡起大锤,一锤砸下,火星四溅!
“好!”围观的铁匠、学徒们齐声喝彩,眼神炽热。
汤隆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这才到哪儿!哥哥说了,往后还要弄什么‘水力锤’‘鼓风机’,到时候,一天出的刀枪,可不是现在这般的数量!”
说完之后却是笑脸一收:“而且锻打要匀!要狠!千锤百炼,方成利器!”他一边捶打,一边吼着“咱们梁山兄弟的命,就系在咱们打的刀枪上!谁敢偷懒,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学徒们轰然应诺,各自抡锤开干。
不远处另一座工棚里,气氛却安静得多。
杜微坐在条凳上,面前摊开一块鹿皮,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三十余柄飞刀。
刀形各异:有的细如柳叶,薄如蝉翼;
有的弯如新月,刃带倒钩;
有的三棱透甲,暗哑无光;
他正用一块细磨石,小心翼翼地打磨一柄柳叶刀的刃口。
动作极轻,极慢,仿佛在对待情人的肌肤。
一个年轻学徒看得入神,忍不住低声问:“杜头领,飞刀为啥要这么多样式?不都是扔出去杀人吗?”
杜微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杀人也有杀法,射眼睛的,要轻、要薄,破风无声;
破铁甲的,要重、要厚,力贯千钧;
偷袭的,要暗哑无光,不见血光;
擒活的,要圆头钝锋,只伤不杀。”
他拿起那柄三棱飞刀,刀身在光线下毫无反光:“这种,专破锁子甲。喂了安神医配的药,见血封喉,三个呼吸倒地。”
学徒们打了个寒颤,看向杜微的眼神却更加敬畏。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头领,原来是个杀人的行家。
“怕了?”杜微抬眼。
学徒脸色发白,却用力摇头:“不……不怕!对敌人,就得狠!”
杜微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将飞刀小心放入一个特制的牛皮刀囊:“记住,兵器是死物,人才是根本。
手法、眼力、时机,比刀本身更重要。
从明天起,你们每天练投掷五百次,先扎稻草人,再扎铜钱眼。”
“是!”学徒挺起胸膛。
山坡下的屯田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五千亩新垦的梯田沿山势铺开,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起伏。
数百农户正在田间忙碌,除草、施肥、引水。
邓百川卷着裤腿,赤脚踩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新制的曲辕犁。
这犁与常见的直辕犁不同,辕头弯曲,犁身轻巧。
他对着围拢的几十个老农讲解:
“各位叔伯请看,这犁头角度我改过了,入土更深,但拖拽更省力!
这犁壁的弧度,翻土更匀,杂草埋得更彻底!”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颤巍巍接过曲辕犁,在田里试推了几步,眼睛顿时亮了:“轻!真轻!邓先生,您这是神仙手段啊!这犁,比咱们使了一辈子的老犁,省力一半不止!”
邓百川憨厚一笑,搓着手上的泥巴:“陈老爹过奖了,哪是什么神仙手段,都是我祖父当年琢磨出来的土法子。咱们梁山要养活这么多弟兄,地就得种好,粮就得打多。”
另一个中年农户蹲下身,仔细看犁头:“邓先生,这犁头是精铁打的吧?咱们以前用的都是生铁,容易崩口。”
“正是。”邓百川点头“汤隆头领特意拨了一批精铁,专打农具。哥哥说了,农具就是咱们的兵器,不能含糊。”
农户们议论纷纷,脸上都是期盼。
乱世里,有地种、有粮吃、有趁手的家伙,便是最大的安稳。
半山腰新辟的“梁山学堂”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蒋敬站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书架前,手执石灰块,正在写写画画。台下坐着二十几个少年,还有五六个年纪稍长的账房先生,都是原东平府、须城县衙的老人,被“请”上山来管账。
黑板上写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串奇特的符号:0、1、2、3……9。
“这叫梁数(董超改了名字)”蒋敬眼神发亮,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计数、算账,比算筹方便十倍!”
他在0到9下面分别写上对应的汉字:零、壹、贰、叁……玖。!”
一个老账房姓周,五十来岁,原是须城县户房主事,捻着山羊须沉吟道:“蒋先生,这数字倒是简便。
只是,朝廷户部、州府衙门,用的都是旧式算筹和账册。
咱们这般改动,会不会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