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味道永远一样：消毒水、汗、还有种说不清的焦躁。斯隆站在白板前，没画战术——该画的早就画烂了。
“第七场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得听着，“没秘密了。他们知道我们裤衩什么颜色，我们也知道他们的。赢球靠三样：执行力，决心，还有——”
他停了一下，眼神扫过更衣室。
“——他妈的一点运气。”
有几个人笑了笑，很干的那种。
“最后几分钟，比赛会变得特别简单。”斯隆继续说，“简单到你想笑。就是把球给最好的那个人，其他人拉开。所以，科比持球，全部拉开。”
他转向杜兰特：“但如果科比被夹住了，球到你手里。空位出来，凯文，你必须投，还得投进，没有别的选择。”
杜兰特点头。手心有点黏，他在训练裤上擦了擦，留下两个淡淡的汗印。
美航中心的声音是物理攻击。
从球员通道出来那一刻，声浪就像拳头捶在胸口。太阳球迷全站起来了，举着牌子，挥着毛巾，脸涨得通红。他们知道——纳什三十四了，小斯的膝盖是颗定时炸弹，今年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跳球前，纳什和科比在中场抱了一下。纳什说了句什么，科比点点头，回了一句。太吵，听不清。
开场第一个回合，太阳就告诉你什么叫跑轰。纳什抓下篮板，没落地就直接甩——球像导弹一样飞过全场，马里昂已经在篮下了，空接，暴扣。五秒钟，两分。
“退防！”科比的声音在喧嚣里撕开一道口子。
但退不回来。太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每一次传球都比你快半步。首节打完，33比21。杜兰特三投零中，贝尔像块嚼过的口香糖黏在他身上，接球都费劲。
第二节替补上来喘了口气。隆多和瓦莱乔通过挡拆配合，连拿了六分。分差回到六分。
主力一回来，太阳又拉开了。半场结束，九分差距。杜兰特六投一中，三分。
更衣室里没人发火。斯隆很平静：“防转换有问题。下半场，投篮完三个人直接掉头跑，两个人抢板。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轻松打快攻了。”
他看了眼杜兰特：“接球坚决点。犹豫一秒，机会就没了。”
第三节快船慢了。刻意地慢，每次进攻都压到最后一秒。科比开始单打，一个，两个，三个。分差一点一点往回啃。
但杜兰特还是找不到框。贝尔的防守升级了——手永远在腰上，肘永远在肋骨，每一次转身都像在水泥里游泳。第三节一次背打，杜兰特转身后仰，贝尔的手结结实实打在小臂上。
“啪”的一声，球飞了。
裁判没吹。
“这他妈不算犯规？！”杜兰特冲裁判吼，声音自己听着都陌生。
裁判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贝尔笑了，露出白牙：“欢迎来抢七，菜鸟。”
三节结束，快船落后五分。杜兰特九投二中，五分。
第四节科比直接开启了个人得分模式。
突破拉杆，面对两人干拔三分，抢断快攻暴扣。个人连拿七分，快船反超两分。
美航中心的声浪第一次被压下去一点。太阳叫暂停。
回来纳什就是一记三分。科比造犯规，两罚全中。小斯内线强打，波什勾手。比分像拉锯，你来我往。
最后三分钟，平局。
科比持球，压时间。所有人拉开。防守阵型收缩，再收缩。最后八秒，启动，突破——三个人围上来了。
球从人缝里钻出来，飞向底角。
杜兰特在那儿。空位。时间还剩三秒。
接球，起跳，出手。
贝尔扑过来了，但慢了半步。球在空中旋转，弧线很正——
砸在后筐上，弹了出来。
声音很闷，像捶在棉花上。
长篮板被纳什拿到，太阳叫暂停。时间还剩两分十一秒。
杜兰特站在底角，没动。耳朵里嗡嗡响，观众的呐喊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向上，好像还能感觉到刚才出手的触感。
科比走过来，用力拍了下他的背：“还有时间。”
但时间不多了。
暂停回来，纳什和小斯挡拆。小斯顺下，接球，面对补防的加索尔——强起，身体对抗，球打板进框。哨响。
加罚也进。三分分差。
快船进攻，科比强投三分——打铁。太阳反击，纳什找到迪奥，底角三分——命中。六分。
一分二十秒。
快船再攻，科比分球波什，三分——还是铁。太阳篮板，纳什控球耗时间。
四十秒，犯规战术。纳什两罚全中。八分。
结束了。
终场哨响的时候，杜兰特还站在中线附近。他看着太阳球员冲进场内，抱在一起，纳什被埋在人堆里。记分牌亮得刺眼：112比105。
纳什和科比拥抱，两人说了很久。然后科比走过来，搂住杜兰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往更衣室带。
更衣室死寂。
有人把毛巾摔在地上，有人低声骂了句“操”。杜兰特坐在自己位子前，没脱球衣。技术统计表就在旁边：11投3中，8分，正负值-12。
赛季结束了。
热水冲在头上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累——不是肌肉酸那种累，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八场季后赛，从掘金到太阳，从轻松到挣扎，最后以一场糟糕的投篮和一场失利结束。像跑了很久，眼看要到终点了，腿一软，跪了。
穿好衣服出来，大部分人都走了。科比还在，和斯隆站在角落里低声说话。看到杜兰特，斯隆走过来。
“很棒的赛季，凯文。”
杜兰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或者“我搞砸了”，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斯隆说，“记住这个感觉。记住球砸在后筐上的声音，记住更衣室里的安静，记住回家的航班有多长。然后——下赛季带着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