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航中心的空调好像只是个摆设,一万多人挤在一起,呼出来的气混着汗味,把空气搅得像锅稠粥。杜兰特热身时运了两下球,手心就湿得抓不住球皮。
天王山。这些词儿赛前听人说了无数遍,但真站在这地板上了,感觉才砸到胸口上。赢了,你捏着赛点,对方站悬崖边儿。输了,掉下去的就是你。
杜兰特投了几个篮,手感和昨晚在酒店房间里练的时候完全两样。球总往左偏,就像有股看不见的力在拽。他瞥了眼对面半场——纳什在练罚球,一个接一个,空心,网都不带动的。脸上没表情,平静得吓人。
跳球前那几十秒最磨人。小斯晃悠过来,跟大本额头对额头顶了一下。两人都没出声,但你能看见小斯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大本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裁判把球抛起来的时候,杜兰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朵里咚咚砸。
第一个回合来得太快。纳什和小斯一个简单挡拆,大本换防慢了慢了小半步,但在这种级别的比赛里,小半步就够了。纳什中距离拔起来,球划的弧线平得离谱,但就是进了。
快船进攻,科比要球。贝尔和马里昂像两片膏药贴上去,科比转身后仰——没进。长篮板弹出来,正好落在杜兰特手里。他面前三米没人,三分线外一步。起跳,出手——动作他自己觉得还行,但球一离手就知道短了。砸在前框上,“哐”一声响得全场都听得见。
“放松点!”科比从他身边跑过时吼了一嗓子。
放松?说得轻巧。杜兰特试着深呼吸,但吸进来的全是热烘烘的嘈杂。下一个回合,他在左侧四十五度接球,虚晃,突破一步急停——还是短。球擦着前框落下,小斯一把抓下篮板。
第三次尝试是突破。他过掉了贝尔,杀进内线,起跳——小斯从斜刺里飞过来,那双长臂完全罩住了投篮角度。球被碰了一下,偏得离谱。
第一节打完,他四投零中。下场时斯隆拉住他胳膊:“别乱想。继续投。”
杜兰特点点头,但脑子里那台机器停不下来。为什么短?腿没发力?手型变了?还是单纯就是紧张?
第二节替补时段更灾难。巴博萨快得像道黄色闪电上来就连拿五分,太阳领先到九分。杜兰特重新上场时,听见观众席上有人喊:“菜鸟回家吧!”
第一次触球,他背身靠住贝尔。这次他没多想,就是靠,转身,后仰。球进了。终于。
但太阳的进攻像涨潮,你堵住一个口子,水从别处涌进来。纳什的传球总在你以为不可能的角度钻出来,小斯顺下时那爆发力根本挡不住,外线贝尔和迪奥像两台埋伏好的炮台,冷不丁就轰你一记三分。半场结束时,记分牌上显示的数字有点刺眼:62比49。落后十三分。
更衣室里只有撕冰袋的声音,呲啦呲啦的,听着让人牙酸。斯隆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些数字看了能有两分钟,然后转身:“防挡拆有问题。下半场,本,你和凯文换——你去扑纳什,凯文撤回来防小斯。”
大本点头,嚼着口香糖,腮帮子一鼓一鼓。杜兰特也点头,但心里直打鼓——防小斯?那个一蹦能摸到计时器的怪兽?
第三节开始,调整还真起了点效。大本虽然脚步跟不上纳什,但那双手臂张开像两扇门板,纳什传顺下的球路线被干扰了两次。快船打反击,科比连拿六分,分差回到七分。
可太阳不是吃素的。纳什马上叫双掩护,把小斯和迪奥都拉上来。大本一换出去,内线就剩杜兰特一个人守着。小斯在低位要球,背身靠过来——那感觉就像被一辆卡车顶着。杜兰特用尽全力抵住,但小斯只运了一下球,左肩一晃,右转身勾手——球进得轻松得像训练。
“顶住他啊!”大本在场边喊,声音嘶哑。
下一个回合,小斯又要位。杜兰特这次学乖了,留了半步距离防转身。但小斯直接面框,三威胁后一步突破——杜兰特横移慢了,被过了半个身位。小斯起跳,杜兰特从后面追,手刚伸出去,波什也补过来——“哔!”哨响。
球进。还要加罚。
分差回到十分。杜兰特看着小斯站上罚球线,感觉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第三节结束时,他看了眼技术统计:八投二中,六分。防守端的数据栏里没有记录,但他知道自己被生吃了多少次。
第四节,科比开启了那个众所周知的模式。第一个球,他在双人包夹里后仰,球进。第二个,抢断后一条龙,对抗上篮得手。第三个,离三分线两步远,拔起来就扔——还是进。分差追到五分。
太阳叫暂停。回来,纳什在弧顶指挥交通,突然一个击地传球给到底角——贝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那儿,接球,出手。三分命中。八分分差。
时间开始变得粘稠,每一秒都拖得很长。最后三分钟,快船落后六分。科比突破,吸引三人合围,分给外线完全空位的比卢普斯。昌西接球,调整,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转了一圈,最后滚了出来。
那个声音——“叮铃哐啷”的——在突然安静的球馆里显得特别响。
长篮板被马里昂抓下,太阳立刻推反击。纳什接球往前冲,在罚球线附近突然一个不看人传球——迪奥从弱侧插进来,接球上篮。十分分差。时间只剩两分十一秒。
斯隆叫暂停。杜兰特坐在板凳上,毛巾盖着头。黑暗里,他听见斯隆在画战术,听见科比在说“把球给我”,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像在水底下听人说话。
最后的尝试都失败了。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107比98。总比分2比3落后。
有记者挤过来问斯隆:“杜兰特今晚的表现会影响他接下来的出场时间吗?”
斯隆连眼皮都没抬:“不会。他会继续首发。”
回酒店的大巴像辆灵车。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低吼。杜兰特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菲尼克斯的夜景在窗外流过去,灯火通明,但和他没关系。